
不知過了多久,黎輕絮費力地睜開眼,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是醫院病房純白的天花板。
消毒水的味道很淡,混雜著一股男士香水味。
她動了動,發現自己的手背還紮著輸液的針管。
床邊坐著一個男人,正垂眸翻閱著一份文件。
他穿著剪裁合體的黑色西裝,側臉輪廓深邃,鼻梁高挺,整個人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矜貴與疏離。
她不認識這個人。
似乎是察覺到她的動靜,合上文件,抬眸看了過來。
“你醒了,醫生說你是急性腎絞痛,加上情緒激動和受寒,才會暈倒。”
黎輕絮看著他,心頭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荒謬感。
在最狼狽的時候,居然是被陌生人救了。
“謝謝你,這位先生,你救了我,我會報答你的。”
報答?
怎麼報答,裴嘉勳很想問她。
隨後,他自嘲一笑:“黎小姐,你的事情可是眾人皆知,我昨夜恰巧路過此地,剛好就看到你被人輕易丟在路邊,我本以為會有人來救你,結果等了許久也不見人影,你的那個未婚夫還真是夠絕情的。”
這一點,黎輕絮並不否認。
她垂下眼睫,遮住其中的自嘲。
“原來,所有人都知道啊......”
那豈不是會在私底下偷偷的嘲笑她,諷刺她?
雖然這些都是後話,可過去的那些虧總歸是做不得假的。
裴嘉勳給她倒了杯水,道:“有些人的精神世界過於貧瘠,隻能通過拯救別人來獲得自我滿足感。”
“對他而言,一個健康的你,遠不如一個需要他憐憫的初戀有價值,因為前者讓他自卑,後者讓他高尚。”
“你要牢記,所有深情款款的背後,都容易在不經意間露出裏麵貧乏而又自私的內核。”
是啊,有時候所謂的掏心掏肺的感情,就是這麼一文不值。
為之忍辱負重,甚至不惜搭上性命去維護的男人,其實是個精神上的侏儒。
巨大的羞恥感湧了上來,比被拋棄的痛苦更甚。
“謝謝你先生,我確實應該好好想想自己到底需要什麼,不會再讓自己被人羞辱傷害!”
原來,這麼多年的感情全部都隻是她一廂情願罷了。
根本沒有人真正的關注和關心過她。
“好好休息,我去看看你的檢查報告。”
他外出跟醫生交談,也不知說了些什麼,回來時,麵色有些凝重。
“你出門不帶手機嗎?”
黎輕絮抿唇:“沒什麼朋友,所以很少有帶手機的習慣,我可以回家去拿。”
裴嘉勳搖頭:“不必了,就先在這裏住著吧,隻要你不覺得無聊就好。”
其實也沒有什麼無聊的,私立醫院的病房很大,她住的還是頂級豪華房,除了沒有手機,什麼都有。
但她對這些並不感興趣。
對眼前的這個男人產生了一絲疑慮,不知道為什麼會對自己這麼了解。
他,是誰呢?
有一股熟悉感,但又並不深刻,好似這個人似乎並沒有出現在她的記憶中。
......
沈明則不知是從哪裏得知黎輕絮入住的醫院,護士站來遞了兩次電話。
這裏是私人醫院,送黎輕絮入住的人看起來非富即貴,縱然她們工作很忙,但也沒敢表現出半點不耐。
“小姐,要不你還是接個電話吧,我們工作也挺忙的,希望你能相互理解,可能是你的家人。”
黎輕絮不想接,但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卻從護士手裏拿過手機。
裴嘉勳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直接劃開了接聽鍵。
“既然知道她在哪家醫院,何必整這麼一套,你來的再晚一點,她就該出院了。”
說完,毫不留情掛斷電話。
另一頭,孟書瑤正穿著睡衣,假意替沈明則整理著衣領。
“阿澤哥哥,是絮絮姐嗎?她沒事吧?”她故作擔憂地問,“她怎麼會跟一個男人在一起呢?她一向最潔身自好了,這裏麵肯定有什麼誤會,你待會兒見到了可千萬別衝動。”
全然不提昨晚。
沈明則瞥見鏡中自己脖頸上那一抹曖昧的紅痕,是昨晚孟書瑤高燒不退,纏著他不放時留下的。
一股莫名的諷刺感湧上心頭,他卻無暇深思,抓起車鑰匙就衝了出去。
當沈明則踹開病房門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麵。
黎輕絮半靠在床頭,臉色雖然蒼白,但神情卻很平靜。
而裴嘉勳,坐在床邊,用一把小巧的銀色水果刀專注削蘋果。
“絮絮!”他大步走過去,聲音裏滿是壓抑的怒火,“他是誰?你為什麼會跟他在一起!”
黎輕絮終於抬起頭。
她的目光越過他焦躁的臉,精準地落在他脖頸間那抹刺目的痕跡上。
那必是孟書瑤的傑作。
她忽然就笑了。
“沈明則,”她輕聲開口,“你不是應該在照顧你發燒三十九度五的白月光嗎?怎麼有空跑到這裏來質問我?”
沈明則被她堵得一噎,臉上青白交加。
他從未見過黎輕絮這幅尖銳帶刺的模樣,一時間竟有些不知所措。
“我......”
“我什麼?”黎輕絮打斷他,繼續道,“是她病好了,不需要你了?還是你終於想起,你還有一個未婚妻被你丟在馬路上了?”
他上前一步,試圖抓住她的手:“絮絮,你聽我解釋,我昨晚......”
他的手還沒碰到黎輕絮,就被另一隻手穩穩地擋住了。
裴嘉勳不知何時已經站了起來,高大的身形形成一道無法逾越的屏障,將黎輕絮護在身後。
“有事說事,別那麼沒素質打擾病人。”
沈明則聽完,強行壓下心中的不滿。
“這位先生,非常感謝你救了我未婚妻,但這是我們兩人的家事,還希望你能出去,給我們留一點時間。”
“哦?”裴嘉勳言語間的諷刺絲毫不見收斂,“是嗎,那我倒是想聽聽是什麼樣的人會在半夜為了別的女人而丟下自己的未婚妻,明知道自己的未婚妻身體虛弱,卻置之不理,這種深情我還從沒見過。”
“你......”
沈明則真的很想發火,但他知道黎輕絮現在身體虛弱,不能胡來。
“絮絮,我不知道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無理取鬧了,你怎麼能為了外人的三言兩語就質疑我對你的感情呢?你知不知道我為你付出了多少,我隻是希望能看到你好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