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明則的質問像一團火,燒得他自己都麵目猙獰了。
他永遠都隻會談這些所謂的付出。
眼裏的痛心和失望那麼真實,仿佛黎輕絮才是那個背信棄義的罪人。
黎輕絮覺得好笑,也真的笑了出來。
她掀開被子,腳尖剛沾到地麵,裴嘉勳已經體貼地將拖鞋放在了她的腳邊。
她點頭示意道謝,隨後抬頭看向沈明則,語帶心寒:“我真的很想知道你為我付出了什麼,雖然這些年來你是飛黃騰達,但你連五個億都不舍得為我出,還要賣掉我爸媽給我的遺產,去討好你那個白月光的願望,你倒是分逼不出,自己把好人的名聲給坐實了,為了討好你那個白月光,答應那麼多離譜的要求,還逼迫我認可,把我丟在荒郊野外,跑去照顧她?”
這些話就像是巴掌一樣,將他辛苦維持的人設展露的幹幹淨淨。
他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強辯道:“我那是為了你的手術,她的身體要是出事了,你能好起來嗎?”
“是嗎?”黎輕絮往前走了一步,逼近他,“那你脖子上的痕跡是什麼,也是為了我的手術大義獻身嗎,那我可真是太值錢了,你怎麼沒舍得為我散盡家財呢,沈明則,你當我是瞎子嗎?”
那抹曖昧的紅痕,也昭示著昨晚的戰況。
他下意識地捂住脖子,眼神慌亂,惱羞成怒地低吼:“你胡說什麼,這就是一場意外!”
他第一次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機感。
為什麼黎輕絮不再像之前一樣對他那般言聽計從了呢,到底是發生了什麼?
他開始恐慌了。
“絮絮,你跟我回家!”他猛地伸手,要去抓黎輕絮的手腕,“別在這裏跟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我們回去了好好談!”
然而他的手還沒碰到黎輕絮呢,便被裴嘉勳輕易鉗製住。
“沈先生,請你放尊重點。”裴嘉勳語氣帶著一股壓抑的怒火,“黎小姐需要休息,不適合跟你進行這種拉扯。”
“你算什麼東西!放開!”
沈明則徹底被激怒了,他用力掙紮,卻發現對方的手像鐵鉗一樣。
這個男人和絮絮到底是什麼關係!
一直阻止他,是不是給黎輕絮也洗腦了?
無數個問號在沈明則腦中炸開,燒得他理智全無。
“這是我和我未婚妻之間的事,你一個外人,有什麼資格插手?滾開!”
黎輕絮看著眼前這荒唐的一幕,隻覺得心底最後一絲溫度也散盡了。
她輕輕撥開裴嘉勳的手,平靜地看著沈明則。
“我的事,從你把我丟在路上的那一刻起,就跟你沒關係了。”
“你說什麼?”沈明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輕輕推開。
孟書瑤穿著一身白色的連衣裙,臉色蒼白,眼眶紅紅地站在門口,一副搖搖欲墜的模樣。
“阿澤哥哥......我,我是不是打擾到你們了?”
她一開口,聲音裏就帶上了哭腔,視線在房內三人身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在黎輕絮身上,泫然欲泣。
“絮絮姐,你千萬別生阿澤哥哥的氣,都怪我,都怪我身體不爭氣,才讓他那麼擔心......昨晚他也是怕我出事影響手術,才會......才會那麼著急的。”
她說著,還恰到好處地咳了兩聲,柔弱地扶住門框。
“我知道我不該跟過來,可我左思右想,我實在不放心......絮絮姐,你別怪阿澤哥哥,要怪就怪我吧。”
好一番茶言茶語,把所有責任都攬到自己身上,卻句句都在提醒沈明則,她受的這一切委屈,全都是為了黎輕絮。
沈明則果然吃這一套。
他看到孟書瑤那副病弱的樣子,心中的怒火瞬間被愧疚和心疼取代。
他甩開裴嘉勳,快步走到孟書瑤身邊扶住她:“書瑤,你怎麼跑來了?醫生不是讓你好好休息嗎?”
“我不放心......”孟書瑤靠在他懷裏,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我怕你們因為我吵架。”
沈明則心疼地替她擦掉眼淚,再轉頭看向黎輕絮時,臉上隻剩下責備。
“絮絮,你看你把書瑤都嚇成什麼樣了!她是為了誰才捐腎,為了誰才把身體搞成這樣,你怎麼能這麼不懂事!”
黎輕絮看著他們兩人相依相偎的模樣,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她甚至懶得再開口。
跟一個被豬油蒙了心的人,還有什麼好說的?
沈明則見她不說話,隻當她是默認理虧,扶著孟書瑤,語氣更加強硬。
“書瑤的身體最重要,不能再受刺激了。”
他頓了頓,似乎在做一個艱難的決定,最終還是開了口,說出了那句讓黎輕絮永生難忘的話。
“絮絮,跟書瑤道個歉。”
“這件事,就算過去了。”
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裴嘉勳的眉峰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黎輕絮也不耐煩了,她看著沈明則,一字一句,“真的想我給她道歉?”
沈明則被她看得有些心虛,但為了安撫懷裏的孟書瑤,他還是硬著頭皮點頭:“書瑤都是為了你,你體諒她一下,道個歉怎麼了,畢竟她也是給你捐腎的好心人,那是她下半輩子的健康啊。”
“嗬。”她往前走了兩步,“沈明則,你是不是覺得我黎輕絮沒了,你就活不下去了?”
“她算個什麼東西,我我黎輕絮又是個什麼出身,你真以為我那些禮貌都是應該的嗎?”
真是好臉子給多了,這種人就想著靠救贖弱者欺辱她來獲取滿足感。
“我,我也沒說什麼呀,我隻是希望你能給書瑤道歉,她到底也是你的救命恩人,難道還不值得你道歉一回嗎?”
黎輕絮想,他當初到底是怎麼這麼蠢的,沒有聽出這些話語中帶著濃烈的鄙視感的。
好像她一個千金大小姐,但凡發一點脾氣,那就是不對,就是仗勢欺人,非得要裝作那副菩薩心腸,才是真善美。
“你讓我給她道歉?”
“老娘告訴你,你要是能讓她現在給我跪下磕三個響頭,說不定我還能考慮一下要不要原諒你!”
什麼東西,敢讓她道歉?
昨晚她就已經心寒了,今天可真是寒到頭頂去了。
合著他倆滾了床單,還要讓她這個原配不計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