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借花獻佛都不算

黎輕絮這話太傷人了，孟書瑤臉色都變了。

這一晚上還能讓她大變模樣不成？

沈明則想，黎輕絮是怎麼能說出這些胡話呢？

她不想要孟書瑤捐腎了嗎？

還是說她真的想死？

他一門心思的為她著想，到最後卻換來這樣的折騰和質疑，他真的太寒心。

“黎輕絮，你瘋了？！”憤怒幾乎讓他麵容扭曲，“你剛剛羞辱我的話，我不當回事，你知道你現在在說什麼嗎，你讓書瑤給你下跪？”

孟書瑤不敢說話，連哭聲也製止住了。

她精心設計的劇本裏，從來沒有這一出。

以黎輕絮的性子，應當是傷心欲絕、委曲求全，最後在沈明則的深情勸說下含淚道歉。

怎麼會變成這樣？

黎輕絮甚至懶得再看沈明則一眼，她就盯著孟書瑤看。

“孟書瑤，我記得你說為了我的手術什麼都願意做的，而你的要求我都做到了。”

“我不覺得你的命很值錢，現在我給你一個機會，隻要你跪下給我磕三個頭，我就當什麼都沒發生，我可以勉為其難繼續用你的腎。”

這才是她真正該有的態度，而非是一直委曲求全。

有錢有勢，家人疼愛，他要是真委曲求全的話，那真是得被圈子裏的同齡人笑話死。

怪不得那些同齡人不願意跟她交朋友，其實就是故意的。

孟書瑤下意識地往沈明則懷裏縮了縮，眼淚像斷線的珠子往下掉不停。

“阿澤哥哥......我......我不是故意來的......我隻是想讓絮絮姐消氣，解釋解釋…”

她哭得梨花帶雨，肩膀一抽一抽的，看起來可憐極了。

“你閉嘴！”黎輕絮厲聲打斷她，“你賣什麼慘呢，得了便宜還賣乖的賤人！”

“沈明則，你不是要我道歉嗎？這就是我的條件，做不到，就帶著她，滾出我的視線。”

“我沒有犯錯，憑什麼道歉？難道就因為她會哭，她柔弱，所以全世界都要讓著她，那我哭一哭，你們是不是都得從這跳下去，哄我開心啊？”

一直沉默地站在一旁的裴嘉勳，這時忽然發出了一聲若有似無的輕笑。

這聲笑在劍拔弩張的氣氛裏格外突兀。

沈明則猛地轉頭瞪向他：“你笑什麼！”

“沒什麼。”裴嘉勳的語氣平淡，，“隻是覺得有些人花了半輩子，可能都分不清什麼是好茶，什麼是綠茶。”

“你！”沈明則被這樣雙麵夾擊，他不知道該如何回懟。

他一個白手起家的商界新貴，何曾被人這樣當麵羞辱過！

可不等他發作，黎輕絮已經接過了話頭。

“說起來，我還真的應該感謝孟書瑤你。”黎輕絮的語氣帶著陰陽怪氣的真誠，“你媚男又費力上演這麼一出大戲，讓我看清楚了，有些人還真就能輕輕鬆鬆被你這種貨色勾引，希望你在圈子裏別有什麼黑料，到時候被爆出來可丟人了。”

“謝謝你，讓我及時止損，看清了這個渣男的真麵目。”

這番話，比直接打她一巴掌還讓她難堪。

孟書瑤最擅長的就是利用男人的愧疚和同情心，將自己放在一個楚楚可憐的受害者位置上。

可黎輕絮現在，卻直接撕碎了她的偽裝，將她那點上不得台麵的心思，赤裸裸地攤開在陽光下。

她從來沒受過這種委屈！

“我沒有，阿澤哥哥，我真的沒有......”

孟書瑤的哭聲裏帶上了真實的崩潰和委屈，她拚命搖頭，卻發現自己百口莫辯。

“哇——”

她猛地推開沈明則，捂著臉轉身就往外衝。

“書瑤！”

“去追吧。”黎輕絮好心提醒著。

沈明則不可置信搖頭：“書瑤被你趕跑，她一個女孩子，要是大晚上在外麵出了事該怎麼辦？”

他真的希望黎輕絮能像以前一樣，懂事一點，體諒他一點。

因為他的目標從始至終都是為了能讓他恢複健康。

然而，這句話，卻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一個女孩子，大晚上的在外麵，危險。

黎輕絮聽著這句話，忽然就想笑。

“是啊，我昨天晚上被你莫名其妙的丟在大街上，都不覺得危險了，承認自己雙標很難嗎？”

“你想在‘弱者’的身上獲取神聖崇拜感，那就不應該讓我加入，你倆廝混在一塊兒，還指望我認可，你確定？”

“沈明則，如果你今天踏出這個門去追她。”

“那我們就到此為止。”

“你，不用再回來了。”

沈明則的身體僵住了。

他看著黎輕絮決絕的眼神，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在從他的生命裏，被永遠地剝離出去。

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他。

可是......書瑤她......

就在他天人交戰的瞬間，走廊盡頭傳來了孟書瑤更加淒厲的哭喊聲。

那哭聲像一根鞭子，狠狠抽在了沈明則的神經上。

算了，腎源重要，她的身體確實沒辦法再拖下去了。

他最終還是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猛地轉過身。

“絮絮，你冷靜一下！等我回來再跟你解釋！”

他丟下這句話，頭也不回地衝出了病房。

病房的門被他帶起的風甩上，發出一聲巨響，震得整個空間都仿佛顫了顫。

黎輕絮還維持著剛才的姿勢，靜靜地站著，仿佛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像。

良久，她身體晃了晃，那股強撐著的氣力，在門關上的那一刻，被抽得一幹二淨。

一隻沉穩有力的手臂，及時地從旁邊扶住了她。

“站得穩嗎？”裴嘉勳低沉的嗓音在耳邊響起。

黎輕絮沒有回頭，她看著那扇緊閉的門，眼底的光一點點黯淡下去，最後化為一片虛無的黑。

她忽然轉過頭，看向扶著自己的男人。

那張英俊冷峻的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但那雙深邃的眼眸裏，卻映著她此刻蒼白狼狽的樣子。

“這位先生。”她開口，嗓音沙啞得厲害。

“嗯。”

“你是不是覺得我也很可笑，明明那麼有錢，什麼也不缺，卻偏偏敗在了這樣的人身上？”

仔細想想，真的是很丟人的事情。

沈明則的付出，或許是真的有，但一到關鍵時刻就是把她推出去祭天。

用她的資源去救她，這他爸的算什麼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