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嘉勳沒有回答她這個問題,隻是扶著她重新在床邊坐下,動作細心平穩。
“遇見就是緣分,黎小姐不必介懷,好事做到底,我會幫你解決這些麻煩,就當是日行一善。”
黎輕絮沒再說話。
沈明則這種人,確實是典型的精神世界貧瘠,隻能通過PUA和貶低他人來獲得高高在上的滿足感。
因為,他總是這樣,跟她相處中,也必須靠貶低她,來獲得他永遠被人注意的滿足感吧。
“先生,還不知道你的名字。”黎輕絮問。
“我姓裴。”男人惜字如金。
黎輕絮還想再問,病房的門被敲響了。
一個穿著護士服的女人推著餐車進來,上麵擺滿了琳琅滿目的水果,無一不是價格昂貴且極難購買的品種。
車厘子,晴王葡萄,還有她最喜歡吃的、隻有特定季節才有的白草莓。
這些都是她過去最愛吃的東西。
護士將水果一一擺在床頭櫃上,恭敬地對裴嘉勳說:“裴先生,您要的東西都送來了。”
裴嘉勳隻是點了下頭,示意她可以出去了。
“這些......”
她確定自己不認識他。
可那股若有似無的熟悉感,又在心底盤旋不去。
“沒事,我就是隨便買了一些,你多吃點補補身體也好。”
就在她思索的檔口,病房門再次被人從外麵推開,這次連敲門都省了。
沈明則和孟書瑤一前一後地走了進來。
沈明則臉上還帶著未消的怒氣和不耐,而孟書瑤跟在他身後,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
“絮絮,我剛剛把人找回來了,她身體還沒恢複,既然你住在這裏,我想留她住院觀察一天。”
沈明則先開了口,算是解釋他們為什麼去而複返。
孟書瑤怯怯地抬起頭,聲線柔弱,還帶著哭過的鼻音:“絮絮姐,你別生阿澤哥哥的氣了,我已經答應過要給你換腎,我就不會反悔,我住在你隔壁的病房,有什麼事情,我們兩人也能有個相互照應。”
她說著,小心翼翼地觀察著黎輕絮的反應。
真是好一朵盛世白蓮。
黎輕絮都快被氣笑了。
照顧她?是方便繼續監視她,在她和沈明則之間煽風點火吧。
她正要開口,一直沉默的裴嘉勳卻先一步站了起來。
他走到沈明則麵前,高大的身形帶來十足的壓迫感。
“這樣啊,那他說的確實挺對的,你的身體要緊。”
沈明則一愣,沒想到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男人會幫自己說話。
裴嘉勳沒理會他的錯愕,轉而看向孟書瑤,那張冷峻的臉上,居然露出了一絲讚許。
“孟小姐真是心地善良,深明大義。”
“不像某些人,身在福中不知福,別人為她付出良多,她卻隻顧著自己的小情緒,實在是不懂事。”
這話一出,病房裏瞬間安靜下來。
沈明則臉上的防備和不悅,漸漸被一種認同和釋然所取代。
他覺得,總算遇到了一個明事理的人。
這個姓裴的男人,雖然來路不明,但看樣子是個明事理的,知道一切都是為了黎輕絮的手術,為了她的命。
孟書瑤更是驚喜地抬起頭,她看著裴嘉勳,完全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冷冰冰的英俊男人,竟然會為她說話。
她那點虛榮心瞬間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她甚至朝黎輕絮投去一個隱晦而得意的瞥視。
看吧,所有人都向著我,你黎輕絮眾叛親離,就算有錢又怎麼樣?
黎輕絮在最初的錯愕之後,心卻猛地沉了下去。
一股難以言喻的失望和荒謬感湧了上來。
難道,所有的人都覺得她才是那個得了便宜還賣乖的嗎?
這個世界上,是不是所有男人都吃孟書瑤這一套?
沈明則徹底放下了心防,他甚至主動朝裴嘉勳伸出手:“這位裴先生,多謝你的理解,絮絮她就是被我們寵壞了,鬧鬧脾氣,其實心地不壞。”
“為了她的身體,我們確實不能再由著她的性子來。”
裴嘉勳卻沒有去握他的手,隻是淡淡地瞥了一眼。
“沈先生客氣了。”
“既然孟小姐一片好心,那不如就讓她住下吧。”
他轉過身,對黎輕絮發號施令:“黎小姐,既然她是為了你的健康,不計前嫌,願意留下來照顧你,你也應該懂點事,別再耍小孩子的脾氣,要趕人走。”
那居高臨下的姿態,那理所當然的口吻。
讓沈明則覺得無比順耳。
也讓黎輕絮的心,一寸寸涼了下去。
她看著裴嘉勳,看著這個剛剛救了她,又給了她一絲虛幻希望的男人。
原來,天下烏鴉一般黑。
孟書瑤的眼淚又湧了上來,這次是感動的:“謝謝你,裴先生......謝謝你的理解......我,我真的隻是想讓絮絮姐好起來。”
她哭得梨花帶雨,我見猶憐。
沈明則心疼地攬住她的肩膀,柔聲安慰:“好了好了,別哭了,你看,大家都是明事理的。”
他看向黎輕絮,“絮絮,聽到了嗎?”
責備之色更是溢於言表,演都不帶演一下。
“我讓書瑤住下,對你的手術有好處。”
好,真是好得很,黎輕絮氣得不行
她倒要看看,這群人,究竟想唱一出怎樣的大戲。
見她不說話,沈明則隻當她默認了。
他滿意地拍了拍孟書瑤的背,對她說:“我這就去給你辦住院手續。”
說完,他扶著孟書瑤,兩人親密地轉身,走出了病房。
門關上的瞬間,隔絕了外麵的聲音。
病房裏隻剩下黎輕絮和裴嘉勳兩個人。
良久,裴嘉勳才重新走回床邊,他拿起一個白草莓,用銀質的小叉子叉著,遞到黎輕絮嘴邊。
他的動作自然而然,仿佛他們之間什麼都沒發生過。
黎輕絮偏過頭,避開了。
“裴先生的好意,我心領了。”她開口,語氣冷淡,“我和裴先生非親非故,您這般煞費苦心,是為了什麼?”
裴嘉勳收回手,也不惱,自己將那顆草莓吃了下去。
他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才重新看向她。
“對付蠢貨,就要用蠢貨能聽懂的方式。”
黎輕絮一怔。
“你......”
“不然呢?”裴嘉勳挑了挑眉,那張萬年冰山臉上,終於有了一絲裂縫,“難道要跟他們講道理?你覺得他們有腦子聽得進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