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這一句話,就將黎輕絮翻湧的情緒盡數都堵了回去。
是啊,跟沈明則和孟書瑤講道理,無異於對牛彈琴。
一個靠著裝柔弱,扮可憐來獲取同情,另一個又不肯放棄自己那救世主的身份。
跟他們說大道理,無異於是違背他們的心意而行。
所以,裴嘉勳剛才的那番話,並非是在真的指責她,而是用最蠢的邏輯,暫時穩住他們。
這個認知讓黎輕絮的心跳漏了一拍。
荒謬,卻又無比奏效。
她還沒來得及消化這其中的曲折,病房的門就再一次被推開了。
孟書瑤換上了一副泫然欲泣卻又故作堅強的表情,走了進來,沈明則跟在她身後,臉色依舊難看。
“絮絮姐,我想了想,還是決定回來跟你說清楚,”孟書瑤主動開口,聲音柔得能掐出水來,“你罵我,我不在乎的,隻要你能好起來,我做什麼都願意,日久見人心,我是真心想幫你。”
黎輕絮懶得搭理她,甚至連一個眼神都欠奉。
她的沉默,在沈明則看來,就是冥頑不靈。
“絮絮!書瑤都這樣了,你還想怎麼樣?”沈明則的火氣又上來了,“我本來想帶他去辦住院手續,可她非得拉著我回來,說要給你道歉,怕你誤會,她不計前嫌,好心好意地要照顧你,你怎麼就這麼不識好歹!”
黎輕絮依舊沒反應。
就在沈明則要上前理論時,裴嘉勳擋在了他麵前。
“沈先生,她剛醒,需要靜養。”他斂去眼底的厭惡,“你們的好意,我們心領,現在可以請你們出去了嗎?”
因為剛才裴嘉勳明事理的表現,沈明則雖然不悅,但也不好發作。
他隻覺得這個裴先生是個能溝通的人,不像黎輕絮那麼胡攪蠻纏。
“好,我們先出去,絮絮,你好好休息,別再胡思亂想了。”他丟下一句,便扶著孟書瑤離開。
黎輕絮看著裴嘉勳,心裏五味雜陳。
這個男人,用一種她完全沒想到的方式,替她解了圍。
高端的獵手,往往以獵物的形式出現。
他剛才那番話,不僅騙過了沈明則,甚至連她都差點信了。
......
孟書瑤果然說到做到,很快就辦好了住院手續,住進了黎輕絮隔壁的VIP病房。
美其名曰,方便照顧,然後就在門口等人打掃衛生送東西。
沈明則心裏七上八下的。
隔壁病房裏,孤男寡女。
那個姓裴的男人雖然看起來通情達理,但畢竟是個陌生男人,看他那副處事不驚的樣子,必定是非富即貴。
絮絮和他待在一起,萬一......
他越想越不放心,胸口像是壓了一塊石頭。
他對孟書瑤說了聲“你等她弄完就進去休息”,便轉身想去隔壁看看情況。
他才剛走兩步,身後就傳來孟書瑤一聲壓抑的痛呼。
“嗯......”
沈明則猛地回頭,隻見孟書瑤正扶著額頭,身體搖搖欲墜,臉色比剛才更加蒼白。
“阿澤哥哥,我頭好暈......”
她聲音虛弱,眼神渙散,身體一軟,就要朝著地上倒去。
“書瑤!”
沈明則想也沒想,在她倒地之前將她接住,抱入懷中。
孟書瑤順勢靠在他的胸膛上,雙手緊緊抓著他的衣襟,仿佛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好難受,感覺天旋地轉的......”
她在他懷裏小聲地嗚咽著,身體微微發抖。
沈明則一顆心瞬間被揪緊,哪裏還記得要去隔壁的事。
他語氣裏滿是擔憂和自責:“怎麼會這樣?是不是剛才被絮絮氣的?都怪我,沒有照顧好你。”
孟書瑤虛弱地搖了搖頭,眼角滑落一滴淚:“不怪絮絮姐,她生病了,心情不好是應該的......阿澤哥哥,你別走,我害怕......”
她伸出手,死死攥住他的袖子,眼神裏滿是依賴和恐懼。
沈明則看著她這副可憐的模樣,心都軟成了一灘水。
“我不走,我在這裏陪你,我帶你去外麵透透氣,肯定是這裏灰塵太大了,你緩一緩,我再帶你去病房。”
去隔壁看看的念頭,就這麼被徹底打消了。
......
病房裏的黎輕絮並不知道外麵發生的這一切。
她在床上躺了一會兒,隻覺得胸口憋悶得厲害。
消毒水的味道,昂貴水果的香氣,還有裴嘉勳身上清冽的男士香水味,混雜在一起,讓她有些透不過氣。
她掀開被子下了床,想出去走走,透透氣。
裴嘉勳看了她一眼,沒阻止,隻是淡淡地說了句:“走廊風大,穿上外套。”
黎輕絮動作一頓,還是從衣架上取下了自己的外套披上。
走廊裏很安靜,光可鑒人的地板倒映著慘白的燈光,顯得有些冷清。
她信步走著,漫無目的,隻想離那間充滿戲劇性的病房遠一點。
醫院的盡頭是一個小小的露台花園,她想著去那裏坐一會兒。
剛繞過一個拐角,她的腳步卻猛地頓住了。
不遠處的走廊上,兩個人影緊緊相擁。
沈明則高大的身影幾乎將懷裏的人完全籠罩,他低著頭,神情是她從未見過的緊張與疼惜。
而被他緊緊抱在懷裏的,正是柔弱的孟書瑤。
她的臉埋在他的胸口,隻露出一個纖細的後頸,那姿態,是全然的依賴與信賴。
黎輕絮想,那一刻,她的世界似乎沒了聲音。
黎輕絮忽然就想起了很久以前,她為了給他做飯劃傷了手,他也是這樣,不顧一切地從重要的會議上跑回來,緊張地抱著她,仿佛她受了天大的傷。
因為一點小事情,他就可以不管不顧回來,隻為了哄他。
原來,那樣的緊張和疼惜,不是她專屬的。
他也可以給另一個人。
給得那麼自然,那麼毫不猶豫。
真是不可思議,中央空調能當到他這種地步,太不容易了。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卻發現臉上的肌肉已經僵硬。
原來,這就是他所謂的“陪著書瑤”。
原來,這就是他所謂的“不會有任何事”。
原來,她連出去散個心,都要被這樣一幕淩遲。
她真的很惡心,為了這種人而浪費了不少時間和精力。
最後連帶著父母的家產,都有可能會被對方奪取。
夠了。
真的,夠了。
“沈明則,你們兩個人要恩愛到什麼程度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