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姍兒怒目而視,“你胡說!我根本就沒有......”
“還有,”沈雲漣抬高聲調,打斷她的話,“我是被人打暈後,丟到太後寢殿內的,要悄無聲息做到這一點,沒有太後身邊人做內應是絕無可能的,而買通太後的人,也絕非尋常人可以做成。”
“你住......”
“九月陀花的毒隻需半個時辰便會發作,太後隻要想想,您暈倒前的半個時辰裏,有誰近過您的身,就能猜到下毒者是誰了。”
沈雲漣說罷,朝太後福了福身,“我先出去寫藥方。”
太後心下捋著沈雲漣的話,越想心越涼。
林姍兒慌得手心冒冷汗,心臟跳得劇烈。
“她這是汙蔑,姑母千萬不能上她的當啊......”
幾句話的工夫,沈雲漣已寫好方子折回,遞給太後。
“請太後吩咐人將這些藥備妥,臣女明日再來。”
太後瞥了眼藥方,有些不悅:“今天不能解毒?”
沈雲漣答道:“解此毒光用藥不夠,需以針灸輔之,可太後今日灸過一次了,元氣已有虧損,不宜再折騰。”
“那行吧,”太後把腹中的怒火壓了回去,“你最好別耍花招,否則沈家全族都得人頭落地。”
“明白。”沈雲漣噙著一絲譏誚,扯了扯嘴角。
她的父親為先帝擋刀而死,大哥為國為朝廷在沙場流盡血汗,外祖一家世代忠良。
可前世,皇帝隻因為幾封未經查實的書信,就斷定他們通敵,將沈、竇兩家幾十口人斬首。
皇室之中,哪個不是冷血無情,心狠手辣?
所以她清楚得很,太後並不隻是在嚇唬她。
“臣女先行告退了。”
太後擺了擺手,隻留下一個貼身服侍的宮女和林姍兒,把其餘所有人都遣了出去。
林姍兒手指絞著帕子,忐忑不安地看過去。
“太後......”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落下,林姍兒未及防備,險些栽倒。
太後一張臉比炭還黑,死死瞪著她,“哀家待你不薄!”
林姍兒嚇軟了腿,膝蓋碰在地磚上,慌忙磕頭。
“姑母恕罪,是姍兒一時糊塗,姍兒知錯了......”
太後俯下身,一把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頭,凶狠的目光像要吃人。
“知道那種毒難解,還往哀家身上使?你不是知錯了,而是怕死了。”
林姍兒驚懼萬分,脊背麻了一片,身子顫抖個不停。
“求,求姑母看在父親的情麵上,饒了姍兒。”
太後丟開手,直起身俯視著她,問:“你陷害沈雲漣,是為了顧霆?你跟他什麼關係?”
林姍兒強撐著維持鎮定,答道:“沒,沒關係,我是為了給大哥報仇,是沈雲漣克死大哥的,她該死!”
“是嗎?”太後審視她片刻,坐回了床上。
“給你做內應的是哪個狗奴才?”
林姍兒不敢不如實交代:“是......吳公公。”
太後聞言當即下令,處死那姓吳的太監。
另一邊,沈雲漣從寢殿出來,剛下石階,就碰到顧霆。
不用想也知道,他這是在等被留在裏麵的林姍兒。
“怎麼就你一人出來了?林小姐呢?”顧霆向裏看了看,甩出質問的口吻。
沈雲漣繼續走,“我怎麼知道?你這麼關心她,何不進去瞅瞅?”
顧霆心裏窩火,但這畢竟在宮中,又不便發作,隻得強忍著不滿。
“你跟太後說了些什麼?為了證明自己無辜,就非得拉別人頂罪?”
母親常誇沈雲漣好,他是怎麼也瞧不出好在哪裏。
沈雲漣頭也不回,淡淡道:“有時間治治腦子去吧。”
顧霆望著她遠去的背影,眉心越皺越緊,感到詫異。
她今天似乎與往常不太一樣,按她的性格,見他發了火,理應想著法兒示好才對。
沈雲漣一路離開太後的寢宮,才剛踏出宮門,一個身量極高的男人走上來,他麵容精致俊秀不凡,上下端詳她問:“漣漣,你沒事兒吧?”
“小王爺?”沈雲漣眸光驟亮,一臉意外,“你怎麼在這裏?”
賀昀溫潤地微笑:“聽說你出了事,我不放心,過來看看。”
他是西涼王,封地在西北,但自幼父母雙王,長在京城,由皇室撫養。
其母姓顧,來自顧霆的家族,因而常去靖安侯府走動,從小便與沈雲漣相識。
“多謝小王爺掛念,”沈雲漣心頭淌過一股暖流,“事情暫時解決了。”
前世沈、竇兩家被抄後,所有的親朋好友都把她當瘟神,躲得遠遠的,隻有溫潤如玉的賀昀還不怕受她牽連,常到靖安侯府看她。
顧霆將她囚禁,也是他來救她,隻可惜驚動府中護衛,沒能走成。
後來不久,皇帝下令,命他前往西涼就蕃,他們便再沒見過。
“咳咳......”賀昀捂著心口,悶悶地咳嗽了起來,偏瘦的身板輕輕顫抖,仿佛站立不住。
沈雲漣見了,急忙扶住他,“又不舒服了?”
賀昀生來有不足之症,常年吃藥,動不動抱恙,光她就過去給他治過不知多少次病。
“這兩天總胸口疼,吃睡不好,”賀昀趁機往她身上靠,一副有氣無力的樣子,“你明兒來給我瞧瞧唄。”
沈雲漣麵露難色:“可是明天我還要進宮給太後解毒呢。”
賀昀又開始咳,一口氣喘不上來似的,“那,那就算了,橫豎我這條命也,咳咳,也注定不長壽。”
“胡說什麼呢?”沈雲漣好氣又無奈,拍了拍他顫動的後背,“好吧好吧,我明天出了宮就過去。”
“就知道,漣漣斷不會拋下我不管的。”賀昀兩眼笑得彎成了月牙,嘴角翹得高高的。
兩人一同出東華門,到宮外沈雲漣送賀昀上了西涼王府的馬車,自己也準備回府。
一轉身,忽見街對麵停著輛車,一道紫檀色的身影登了上去。
平南王?他不是早就走了嗎?怎麼還在這兒?
也顧不上多想,她快步跑過長街,直接鑽進車廂。
“王爺。”
賀行霄覷著她,蹙眉問道:“幹什麼?”
敢未經允許上他馬車的,這女子還是第一人。
沈雲漣頓時被他周身釋放出來的逼人寒氣激得頭皮一麻。
殺氣真重,活閻王的名號可真不是白得的。
“王爺在宮裏幫我解圍,我沒來得及道謝呢。”
“大可不必,本王無意幫你。”賀行霄折扇一揮,在小幾上端了盞香茶喝。
當時看見沈雲漣挾持太後保命,覺得她還有些膽識,所以才過去湊了個熱鬧,不然早走了。
他最愛看皇家的笑話,每一場都很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