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避開他審視的視線,聲音低啞。
“傅律師,有什麼問題嗎?”
傅言忱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她。
那雙深邃的眼眸裏看不出是信了還是沒信。
他修長的指尖在文件夾輕輕敲擊著。
他平時不會提及案件以外的事。
可這次卻不知為何說起這些。
或許是因為,眼前這個女人的眼睛和他的前妻莫名重合。
想到那個被他親手送進監獄的女人,傅言忱周身氣質忽然冷了下來。
“宋小姐似乎很抵觸我接手這個案子?”
宋溦蕊抿了抿唇,垂下眼睫,掩去其中的複雜情緒。
“隻是覺得這種小案子,不敢勞煩謝律師您這樣的大忙人。”
“案子無大小。”
傅言忱的語氣聽不出情緒。
“尤其是涉及孩子。”
宋溦蕊如坐針氈,一秒也不想多待。
“抱歉,我還有點事,就不打擾了。”
她幾乎是搶一般地從他手中拿回自己的文件夾,倉促地站起身。
她逃一般遠離了那間寬敞明亮的會客室。
直到走出律所大門,融入外麵熙攘的人流,她才扶著冰涼的牆壁,大口地喘息,後背已被冷汗浸濕。
心臟處仿佛被酸澀和痛意浸滿,每跳動一下都帶來深入骨髓的痛意。
“喂,是葉律師嗎?我是之前預約谘詢撫養權案的宋溦蕊,我剛才去了律所,但是接手的律師似乎並不是你。”
“哦,宋小姐啊!”
葉律師頓了幾秒才想起她是誰,語氣帶著歉意。
“實在不好意思,我這邊臨時接了個急案,需要出差一段時間,短期內恐怕都無法為您服務了。”
“不過您放心,我們傅言忱謝律師,他是我們律所的創始人,也是這方麵的頂尖專家。案子交到他手上,勝算會大很多。他從業以來,經手的案子幾乎從無敗績!”
宋溦蕊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發抖。
她自嘲一笑。
是啊,他當然從無敗績。
當年他甚至不需要親自出場,就足以讓她家萬劫不複。
她一身囚衣狼狽不堪,在身後持槍警察的壓持下往監獄走去。
一抬頭就能看到,西裝革履神色淡漠的傅言忱,連半個眼神都沒看過來,仿佛他們根本不認識一般。
那一刻,心如死灰。
她努力彎了彎嘴角,聲音輕得像一陣風。
“我知道。”
她知道他的能力,更知道他的冷酷。
掛斷電話,宋溦蕊站在原地。
窗外的車水馬龍在她眼中模糊成一片流動的光影。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再次響起,是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起來。
“宋溦蕊小姐嗎?我是傅言忱。”
電話那頭傳來她熟悉入骨的聲音。
“葉律師剛剛把案件移交給了我。我們需要進一步聊聊關於案件的具體情況。”
宋溦蕊沉默著,內心天人交戰。
她想拒絕,可如今她身無分文。
接受他,無異於與虎謀皮。
可為了女兒,她似乎別無選擇。
她閉了閉眼,聲音幹澀。
“......好。您什麼時候方便?”
“明天下午三點。”
“可以。”
掛了電話,宋溦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前路迷茫,她隻能走一步看一步。
入獄五年,她早已和外界脫節。
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大概就是她從未放棄的攝影愛好了。
幸好,幾年前的一些作品還在舊硬盤裏,她整理了一下,很快應聘上了一家攝影工作室的攝影師助理。
沒幾天就接到了一個畢業照約拍。
客妹是個活潑開朗的富二代女孩,叫宋薇薇,正好是她母校京大的學生。
再次踏入京大校園,宋溦蕊的心情複雜難言。
這裏是她和傅言忱相識的地方,承載了她太多酸澀又甜蜜的回憶。
那時,她還是胖胖的、不起眼的小學妹黎蕊。
總是抱著相機,偷偷躲在人群裏,捕捉傅言忱的身影。
他穿著白襯衫從教學樓裏走出來,他在圖書館窗邊凝神看書,他在辯論賽上侃侃而談......
每一幀都曾是她少女時代最珍貴的秘密。
後來,她鼓足勇氣,借著父親的關係接近他,笨拙地對他好。
他對她不冷不熱,卻也沒有拒絕她的靠近。
曾經的她天真以為,這是因為他心裏也有她。
現在想來,那不過是他為了報複她的隱忍罷了。
那些她曾以為的溫情瞬間,或許在他眼中,實在是連垃圾都不如。
心口像是被細密的針紮過,泛起綿密的酸楚。
“宋攝影師,你看我在這個林蔭道拍怎麼樣?聽說以前傅言忱學長經常在這裏看書呢!”
宋薇薇興奮地話讓她回神。
看向熟悉的梧桐道,宋溦蕊拿著相機的手幾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陽光透過梧桐葉灑下斑駁的光影,恍惚間,她仿佛又看到了那個穿著白襯衫、坐在長椅上看書的清冷少年。
“嗯,這裏光線很好。”
她強迫自己收回思緒,聲音平靜,內心卻早已翻江倒海。
原來這麼多年過去了,關於他的傳說,依然在校園裏流傳。
拍攝間隙,宋溦蕊正在檢查剛才拍攝的照片,一個略顯青澀的男大學生走了過來,笑容羞澀靦腆。
“學姐,你好,你是我們學校攝影協會的嗎?拍得真好。”
宋溦蕊從取景器後抬起頭,禮貌而疏離地笑了笑。
“不是,我是校外攝影師。”
“哦哦,這樣啊。”
男大學生並不氣餒,繼續找話題。
“那能加個微信嗎?以後我們社團有活動或許能找學姐來幫忙。”
“抱歉,不太方便。”
那男大仍有些不依不饒。
宋溦蕊蹙眉,正想著如何徹底拒絕,一個低沉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宋小姐,你怎麼在這裏?”
宋溦蕊身體一僵,緩緩回頭。
隻見傅言忱不知何時站在了她身後。
他似乎剛從行政樓出來。手裏拿著一個文件夾,目光平靜地落在她和那個男生身上。
那個男大顯然認出了傅言忱,臉上瞬間露出幾分敬畏和惶恐。
“謝、謝師兄,您好!”
傅言忱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目光卻依舊停留在宋溦蕊身上。
男大學生見狀,哪裏還敢多留,尷尬地摸了摸鼻子,說了句“那不打擾了”,便飛快地溜走了。
現場隻剩下宋溦蕊和傅言忱,氣氛一時間有些凝滯。
“傅律師。”
宋溦蕊低聲打招呼,手指不自覺地收緊,握住了相機。
“沒想到宋小姐還是京大的校友。”
傅言忱聲音莫名,卻讓宋溦蕊心跳陡然加快。
她深吸一口氣。
“我隻是來給客人拍畢業照。”
傅言忱視線在她瘦削的臉頰和專業相機上停留一瞬,隨即斂眸。
“關於案子,宋小姐什麼時候有空,我們詳細聊一下。”
宋溦蕊還沒來得及回答,一旁的宋薇薇已經蹦蹦跳跳地跑了過來,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興奮和仰慕。
“傅師兄!您認識宋攝影師呀?”
傅言忱對宋薇薇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宋溦蕊深吸一口氣,知道躲不過。
“我這邊......還需要一點時間。”
宋薇薇立刻開朗地接口。
“宋攝影師,我這邊就剩圖書館前麵幾張了,很快的,最多半小時!”
傅言忱聞言,抬腕看了看時間,然後指向校門口的方向。
“我在門口咖啡店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