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是在等複仇嗎?
也對,他本來就是個健康的人,但是卻遭小人暗算,最後坐到了這輪椅上。
可岑矜沒有去追問他的仇人到底是誰,因為這些東西本身就不是她管的。
為了好起來,這個男人,正在玩一場賭局。
一旁的助理臉色發白,嘴唇翕動了幾下,卻終究沒敢出聲勸阻。
因為他是個健康人,藥用在他的身上,起不到任何作用。
岑矜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眼神重新變得冷靜而專注。
“好,我需要絕對的安靜,也需要準備銀針和急救設備。”
她轉頭對助理下令,語氣沉重,“注射後,無論發生什麼,沒有我的允許,誰也不準進來。”
助理重重點頭,快步離去。
一小時後,岑矜推著一個小巧的器械車走到厲天夜麵前,車上擺放著注射器與一排長短不一的銀針。
她拿起那管淡綠色的解藥,動作穩定地抽入針管,排空空氣。
整個過程,厲天夜似乎都很平靜,仿佛即將注入自己身體的不是未知的藥劑,而是甘露。
“你也看出來了,我中的毒跟老爺子是一致的,對嗎?”
岑矜動作一頓,“嗯。”
所以,這也是岑矜為什麼沒有強製製止他試藥的原因。
“如果我死了,”他忽然開口,“那盛家就交給你了,遇到任何事情都不要心慈手軟,心慈手軟的這幾年你是怎麼過的?你心裏比我更清楚。”
岑矜捏著注射器的手一緊,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
明明才剛認識不久,但岑矜卻已經將他當成了親人一般看待。
“不會的,我做了兩手準備,不管發生什麼事情,我都不會讓你出事。”
她隻是俯下身,撩開他手腕處的衣袖,露出那截線條分明、皮膚冷白的手臂。
冰涼的酒精棉擦過皮膚。
下一秒,針尖刺入。
淡綠色的液體被緩緩推入他的靜脈。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心電監護儀上的波形平穩跳動,一切正常。
岑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緊緊盯著厲天夜的臉,不敢錯過他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
一分鐘。
兩分鐘。
厲天夜的臉色依舊平靜,甚至還對她安撫性地挑了下眉,似乎在說:看,沒事。
岑矜剛要鬆一口氣。
“咳......咳咳!”
厲天夜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英俊的麵容瞬間漫上一層不正常的潮紅。
心電監護儀發出刺耳的警報聲,屏幕上的數據正在瘋狂跳動。
“厲先生!”岑矜臉色煞白。
隻見厲天夜額角青筋暴起,他死死抓住輪椅扶手,指節因用力而泛白,身體不受控製抽搐起來。
失敗了!
不僅沒用,反而還引起了劇烈的排異反應。
“怎麼會這樣......”
是在研究的時候走神了嗎?但絕不可能的,她為這花費了太多的時間和心力了。
“呃......”
暗紅色的血從厲天夜嘴角溢出,觸目驚心。
是她......是她害了他!
不,不能慌。
手本能探向一旁的器械車上,她抽出一根最長的銀針,左手快如閃電,按住厲天夜頸後的大椎穴,右手手腕一抖,銀針便穩穩刺入。
“別動!”她厲聲喝道。
隨即,她雙手齊出,十指翻飛,一根根銀針刺入他胸前的膻中、鳩尾,以及腹部的氣海、關元等大·穴。
這是她準備的第二套方案,金針封穴,鎖住毒素蔓延心脈,強行穩住他的生命特征。
隨著最後一根銀針落下,厲天夜劇烈的抽搐奇跡般地緩和下來,監護儀上狂跳的數字也漸漸趨於平穩。
岑矜額上早已布滿冷汗,她不敢停歇,又從一個木盒中取出一顆蠟封的黑色藥丸,撬開厲天夜的嘴,直接塞了進去。
這是她用自己身上那所剩無幾的珍貴藥材煉製的保命丹,能固本培元,吊住一口氣。
做完這一切,她才脫力般地後退一步,扶住實驗台,大口地喘著氣。
整個實驗室,隻剩下她和厲天夜粗重的呼吸聲。
不知過了多久,厲天夜緩緩睜開眼,那雙眼因劇痛而布滿血絲。
但他似乎並不生氣,看著岑矜蒼白如紙的臉,嘴角竟扯出一絲虛弱的弧度。
“看來......暫時還死不了。”
一句話,讓岑矜緊繃的神經徹底斷裂,眼眶瞬間紅了。
“對不起......”她聲音沙啞,充滿了無盡的愧疚,“是我太想當然了,我不該讓你試藥的。”
“不用道歉。”厲天夜搖了搖頭,氣息依舊不穩,“這不怪你。”
他抬眸,視線落在監護儀的最終數據上,分析道:“它起反應了,證明路子是對的,隻是我體內的毒,似乎更霸道些。”
是,其反應並非意味著失敗,很大程度上來說,大概是用藥的準確度有所誤差。
這次失敗的試藥,反而提供了一條至關重要的線索!
......
接下來的半個月,岑矜像是住在了實驗室裏。
她一邊調理著身子,一邊以那次的試藥數據為基礎,夜以繼日重新推演,調整配方。
在無數次失敗後,終於已經來了最終成功。
這天,當一管色澤溫潤如玉的藥劑在岑矜手中成型時,她知道,自己成功了。
但這並非能根除毒素的神藥,而是需要按時服用,才能逐步清除他們體內的毒素,讓身體機能慢慢恢複。
她拿著藥劑走到書房,厲天夜正靠在窗邊看文件。
半個月的調養,讓他恢複了往日的沉穩,隻是臉色依舊帶著幾分病態的蒼白。
一針刺下,沒有任何不良反應,岑矜就知道已經成功了。
“太好了,在你身上的劑量可以稍微加多一些,但爺爺年紀大了,我要適當減少,我相信,一定能成!”
厲天夜眼中閃過讚許。
“這是第一個療程的量,”岑矜解釋道,“後續還需要根據身體反應調整,這是一個長期的過程。”
“辛苦了。”厲天夜將藥劑收好,語氣柔和了幾分。
他抬頭看向岑矜,她的氣色比半月前好了太多。
他沉默片刻,緩緩開口:“既然解藥已成,你也該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