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保潔員看見我大驚失色。
我知道正常小孩會做出怎麼樣的反應。朝著保潔員就是撲過去抱住大腿。
不過須臾,已經驚動了整個酒店的人,警察也到了。
但是酒店的高管明顯對於此事比不意外,甚至在警察來時,還跟他們打招呼。
怪不得劉叔叔敢親自過來行凶,早就打點好了一切,走廊的監控全壞了。
甚至,整層樓就入住了我們一家。今天的假日酒店是個守株待兔的陷阱。
我躲在保潔員身後,看著這場和諧的鬧劇。
爸爸接我回去,給媽媽操辦完喪事後,公司不出所料被奪權了。原本持有的股份大跌,房子車子都被銀行收回。
奇怪的是爸爸沒有為自己和媽媽爭取過,母親的凶殺案不了了之,他自己的公司毀於一旦也仿佛事不關己,隻是帶著我離開了那個紛紛擾擾的大城市。
我曾尖銳地問過他,“我們以前的家庭都不重要嗎,為什麼你這麼不在乎,你們不都是講溫暖善良嗎,現在的你比我冷漠。“
爸爸看著我很久,直到眼眶變得紅紅的,把我拉進懷裏,“乖寶啊,等你大一點,爸爸就告訴你。“
他蒙著我的眼睛,帶我來到我們的新家,我奇怪極了,明明是落難怎麼還跟獻寶一樣。
是因為雖然房間變得很小很小,但是很溫馨,還是有粉色的公主床,有kitty貓書桌,
他握著我的手慢慢蹲下來,“乖寶啊,這個小臥室將就一下好不好?”
他把一切僅有的都給了我,他連小小的臥室都沒有,隻有一張睡覺放不下腳的沙發。
我努力控製自己少搞破壞,多學習正常人。
但是從小的病史並不允許我像正常人一樣接受義務教育,爸爸就把以前工作用的筆記本給我上網課。
我涉獵極廣,化學,醫學,計算機等等,幾年時間窩在我的小房間求知若渴,時間彈指而過,都沒什麼心思糟蹋小動物了。
爸爸送外賣成天早出晚歸,早上做好早午飯,晚上帶著給我的宵夜回來,他人就已經累得不行,在沙發上睡著了。
這些年裏,我們從來沒有提起過母親。
十八歲生日那天,我把家裏打掃了個遍,破天荒地學著電腦上的教學視頻煎了兩個蛋,煮了兩碗麵條。
蜷縮在爸爸的沙發裏,邊上著網課等他回家。
但是他今晚並沒有提早回家。
清晨,敲門聲驚醒了在沙發上枯坐了一夜的我,我興奮地跑去開門。
不是爸爸,是警察。
他看著我欲言又止,“節哀,你父親昨晚遭遇車禍,搶救無效,肇事者逃逸,仍未抓獲。”
我挑眉,眼睛和心臟都酸酸的,可能是一晚沒睡有點累。
太平間裏的爸爸應該是這幾年最白的時候了吧,顱骨碎裂,我差點認不出他。
這名叫葉清的年輕警官,站在我身邊,“屍檢結果顯示應該是一輛貨車高速行駛,在撞飛後沒有減速又從身上碾過。”
我握著父親的手,現在輕輕一捏就是一塊淤血,多麼脆弱的生命啊,直到冷汗把我全部浸濕,我咬牙切齒地看著警官,
“所以這麼一起明目張膽的凶殺案需要多久破案?”
“是凶殺還是意外現在還尚未給案件定性,但是我們會盡全力。”葉警官公事公辦。
我目眥欲裂,拽著他的衣領,“快一點,我的爸爸媽媽都死了,已經沒有人管我了。”
說完我就合上了爸爸的白布走了。
握上門把手,葉警官出聲,“我們對受害者家屬都做過背調,你母親也死於凶殺,醫院曾證實你情緒漠然從小異於常人,具有一定的不安定因素。”
我回頭,“所以?”
他清澈的眼睛就像爸爸年輕時一樣,他一字一頓,“這些年裏你沒有想過報複嗎?”
我笑了,“與其來研究我,還不如早點抓到凶手。對誰都好。”
葉警官把爸爸的遺物給我了,他送外賣的電瓶車裏有一隻小黑狗和一封信。
他總是說我沒什麼朋友,想讓我多出去,信上也無非是這些內容,俊秀有力的字跡變成絕筆,一張薄紙上我的眼淚滴答滴答的,沾濕了字跡和小黑的毛。
飼養我十八年的溫室坍塌了,警方的態度和繁瑣的程序讓我覺得一如十年前的酒店,沒有一個外人會為我的親人殮屍。
拿到所有遺物後的第一件事就是翻看他的手機。
我們在媽媽出事之後就搬離了原來的城市,這麼多年在這個偏遠的三線城市。
如今突然出現,必有因果。
出事那晚是一個境外打來的電話,還有一條同一個號碼發來的威脅短信,
“交出密鑰,別忘了,你的女兒。”
十一點三十分爸爸回信,“不可能,如果遇到我女兒,還是你們小心一點吧。”
爸爸的死亡時間是十一點四十五分,他在被跟蹤。
這些線索我能發現,警方肯定已經發現了,但是他們卻沒有提起。
我給葉警官打了個電話,“我父親的手機,這麼明顯的指向,請問現在案件可以被定義為凶殺了吧?“
那邊停頓了一下,“陶小姐,境外勢力意味著辦案難度更大,況且是這樣的三不管地界。”
我直接掐斷了電話。
深吸一口氣,又打開了那台老舊的筆記本。
我深入學習過計算機,技術上不比高端的黑客差。
他十分自信,甚至沒用假號碼。他賬戶之下有千萬資產,這不禁讓我想到了十年前爸爸那座頃刻間倒塌的公司。
爸爸帶著我躲了這麼些年都沒躲掉,我不如走出來。從十年前那個門縫裏走出來。
我深吸了口氣,用爸爸的手機撥通了這個電話號碼,很快就接通了,電話兩端都沒有馬上出聲,我很有耐心,一直等著他。
“喂,是小瑛吧?還記得劉叔叔嗎?”
我笑了,“當然,叔叔在國外過得不錯吧,我現在無父無母來投奔你方便嗎?”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對麵陷入沉默,我拋出誘餌,
“你覬覦了我媽很久了吧,我長大之後就沒見過叔叔呢,叔叔不想我嗎?還有叔叔就這麼確定爸爸不會把密鑰的消息告訴我嗎?”
對麵的聲音變得興奮,“好啊,叔叔在這邊等你。”
我立馬買了最近一班的飛機,在飛機上竟感覺到了詭異的興奮。
下了飛機我沒有馬上聯係劉叔,畢竟這裏不是國內,沒必要十年後一頭熱去千裏送人頭。
爸爸的手機裏常瀏覽的網頁裏總是會彈出一些在線賭博的廣告,這些本來是常見的,但是鋪天蓋地的廣告透露著不尋常的氣味。
在上飛機之前我就開了一個抖音賬號,ID是七天時間勇闖國外詐騙公司,並在飛機場錄了一個視頻,二十歲女孩拿著飛機票以身試險的噱頭一發布賬號就獲得了許多關注。
下了飛機拿完行李我就掏出手機準備直播,直播間一開就占領了平台高地。
一個ID為江北區警察葉清的十分顯眼,他給我發了私信。
不用想就知道是誰,無非就是一些不要衝動的話。
我沒有功夫回消息。
我在國外的街頭打開網站,邊走邊下注,安靜地看著手機屏幕上越來越多的籌碼。
一個麵容猥瑣的男人從我身後走上來,開口就是一副卡了痰的嗓子,兩廣口音,“小妹去哪呢,搭我車唄。”
我看著他笑了,撩開我剛卷的大波浪,“靠譜嗎,我可是剛畢業的大學生呢,沒幾個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