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四章 他驚覺她竟懂地形!
她轉身往門外走去。
魏瀾卻忽然開口:“既然來了,不如留下。”
謝晚腳步一頓,不解地回頭看他。
他抬眸,目光落在書案一側的硯台上。
“幫我研磨。”
她微微一怔,隨即走了過去,在他身側站定,拿起墨條,在硯台裏輕輕畫著圈。
屋子裏一時間安靜極了,隻剩下墨條在硯石上摩擦的沙沙聲。
氣氛,莫名有些和諧。
謝晚垂著眼,專心研磨,眼角的餘光卻不由自主地瞟向他。
他正拿著一支朱筆,在地圖上圈點勾畫,神情專注,眉宇間帶著一股運籌帷幄的沉穩。
她看著他的筆尖,在地圖上一處標著“鬆林”的地方停了許久。
“你......是想在這裏設一道防線嗎?”
魏瀾聞言,手上動作一頓,抬眼看她。
他沒有否認,指尖在“鬆林”二字上輕輕敲了敲。
“鬆林地勢開闊,樹木密集,很適合設伏。”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但鬆林下積著厚厚的鬆針,人一踩上去,聲音太大,極易打草驚蛇。”
謝晚的目光順著他的手指,在地圖上遊移。
這些日子日來,其實她對紅葉寨的地形,早已十分了解。
當初決定留下,她便存了十二分的小心。若是他並非善類,她也好想辦法帶著兩個孩子從這裏逃出去。
她的視線在地圖上逡巡片刻,最終落在了西側的一片區域。
“或許,可以試試西側的竹林。”
他的眉梢輕挑,露出些許探究的神色。
謝晚迎上他的目光,指著地圖上的那片竹林,繼續道:“這裏是上山的必經之路,地勢險要,而且竹林比鬆林更利於藏匿身形,不易被發現。”
魏瀾看著她,眼底的驚訝一閃而過。
“你來此不過數日,倒比寨裏許多老人,還熟悉這裏的地形。”
謝晚心頭一跳,麵上卻不動聲色,隻指了指眼前的地圖。
“是看的你的地圖。”
魏瀾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複雜,似有千言萬語。
許久,他才收回視線,唇間發出一道極輕的感慨。
“你和從前真是不同。”
他的聲音很低,幾乎被風吹散。
“你說什麼?”
謝晚沒有聽清,下意識地追問。
“沒什麼。”
他將手中的朱筆放下,神色恢複了慣常的清冷。
“布防之事,我自有計較,不急於一時。”
他站起身,揉了揉眉心。
“夜深了,先休息吧。”
魏瀾率先起身,謝晚跟在他身後。
兩人一前一後從書房離開,穿過寂靜的庭院,回到房間休息。
一踏入房門,那股屬於兩人獨處的微妙氣氛便再次籠罩下來。
他先是脫下外袍,隨手搭在屏風上準備就寢。
謝晚背過身去,不敢看他,隻低著頭解自己的衣帶。
誰知越是心急,手上就越是出錯。
衣袖不知怎麼就勾住了發間的釵子,絲線與釵身纏繞在一起,死死地打了個結。
她試了幾次,非但沒能解開,反而纏得更緊了。
就在她懊惱不已時,頭頂忽然落下一片陰影。
一雙骨節分明的大手伸了過來,動作輕柔地碰了碰她纏住的頭發。
“怎的不叫我幫忙?”
他那溫厚的嗓音縈繞在她耳畔,使她耳根不自覺地燒了起來。
“我......我以為你已經睡下了。”
她胡亂找了個借口。
話一出,她自己都覺得荒唐。
他們不是剛剛才一起回的房間?頓時她的臉頰更是燙得厲害。
其實她隻是不好意思開口。
魏瀾倒也沒再說什麼,隻是耐著性子,小心翼翼地替她將纏繞住的衣料和發釵一點點分開。
他的指尖偶爾會不經意地擦過她的發絲與耳廓,帶著微涼的觸感,卻像一簇小小的火苗,在她心上燎了一下。
她能聞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雪後鬆木般的清冽氣息,比任何時候都要清晰。。
“可以了。”
“多謝。”
謝晚道過謝,抬腳往裏走,卻不知腳下不知被什麼一絆,整個人重心不穩直直往前摔去。
“啊!”她害怕的驚呼一聲。
就在摔下的那一瞬間,一隻有力的手臂及時攬住了她的腰,將她往回一帶。
謝晚結結實實地撞進一個溫熱而堅實的懷抱。
空氣,在這一刻倏然安靜下來。
時間仿佛被按下了暫停,兩人雙目對視。
他的眼眸,像深夜裏最濃的墨,深邃得能將人的靈魂都吸進去。
裏麵映著她驚慌失措的臉,還夾雜著一些她看不懂的,複雜而炙熱的情緒。
就在這曖昧的氣氛一觸即發時,門外忽然傳來朱裕咋咋呼呼的喊聲。
“大當家的!”
話音未落,朱裕已經闖了進來。
他在看清屋內的景象時,表情瞬間凝固。
隻見自家大當家將夫人整個圈在懷裏,姿態親密,而夫人滿臉通紅,眼角還帶著水汽。
朱裕腦子“嗡”的一聲,覺得自己好像破壞了大當家好事。
他立即轉過身,結結巴巴地開口。
“那......那個......我......我好像來得不是時候......”
“也沒什麼大事,我這就出去,我這就出去!”
謝晚的臉已經燙得可以烙餅了。
她慌忙從魏瀾懷裏抽身,手足無措地整理著自己的衣衫,飛快地往後退了兩步,恨不得當場消失。
魏瀾鬆開手,神色已經恢複了慣常的冷峻,仿佛方才那個眼底翻湧著炙熱情緒的人不是他。
他叫住正要溜走的朱裕。
“站住。”
朱裕腳步一頓,卻不敢回頭。
魏瀾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來了有話就說。”
朱裕連忙道:“是......是關於寨子外頭盯梢處設置的事。”
魏瀾淡淡瞥了他一眼。
“不是什麼要緊的事,夜深了,明日再布防。”
“是,是!”
朱裕如蒙大赦,一溜煙就跑了出去,生怕走慢一步,就被大當家抓去當柴火燒了。
他一邊跑,一邊小聲嘀咕。
大當家這有了夫人就是不一樣,以前熬夜處理寨子裏的事不是常事?現在倒知道夜深了,還說不是什麼要緊的大事。
這官兵都要上山圍剿了還不是大事?
朱裕一走,屋子裏又恢複了寂靜。
隻是方才的曖昧,此刻已盡數化為揮之不去的尷尬。
謝晚低著頭,隻敢盯著自己的腳尖,輕聲道:“那......我先去休息了。”
“嗯。”魏瀾從鼻腔裏發出聲音。
她快步走到床上躺下,將腦袋掩在被子裏,如此這般就仿佛剛才的尷尬不存在了,但即便如此,腦子裏還是方才那令人麵紅耳赤的一幕。
她懊惱地閉上眼,覺得自己真是蠢笨到了極點,脫個衣服都能把自己纏住,還平地摔跤。
可轉念一想,分明是這古代的服飾繁瑣,裏三層外三層的,行動起來處處受製。
胡思亂想間,疲憊感終於席卷而來,她沉沉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