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那你好好休息，我晚點再來看你。”她低聲說完，轉身離開了房間。

接下來幾天，賀枝意大部分時間都陪在顧玉衡身邊，但也會抽出一兩個時辰來謝玄舟這邊坐坐。

哪怕謝玄舟每次總能找出各種各樣的理由，明裏暗裏地趕她走。

直到這天，賀枝意沒來，來的是她書房裏伺候的大丫鬟青瑜。

青瑜恭恭敬敬地行禮，麵帶得體的微笑：“駙馬爺，公主說近日胃口不佳，忽然很想念您做的七巧玲瓏糕，特意讓奴婢來請您，不知駙馬爺可否得空？”

謝玄舟正在窗前修剪一盆蘭草的枯葉，聞言，手頓了頓。

七巧玲瓏糕，是他當年為了讓她開胃，費盡心思跟宮中退下來的老禦廚學的。

工序繁複，用料考究，做一次要耗費大半天功夫。

那時她吃了，難得讚了一句“尚可”。

他歡喜得什麼似的，卻在她問配方時藏了私，不願告訴。

隻因，這樣以後她想吃了，就隻能來找他，他就能一直一直，為她做下去。

如今看來，真是……癡心妄想。

謝玄舟放下剪刀，平靜地點了點頭：“好。你隨我來小廚房，看著我做，順便記下步驟。”

青瑜愣了一下，點了點頭。

小廚房裏，謝玄舟挽起袖子，開始和麵、調餡、刻模子……每一步都做得細致，邊做邊輕聲講解要點。

等一籠屜晶瑩剔透、形似七巧板的糕點蒸好出鍋，已是午後。

謝玄舟將糕點仔細裝進食盒，遞給青瑜：“做法步驟，你可都記下了？”

青瑜點頭：“回駙馬爺，奴婢記下了。”

“那便好。”謝玄舟語氣平淡，“以後公主若再想吃這糕點，你便照著做給她便是。不必再來找我。往後，她的衣食住行，喜好冷暖，都與我無關了。”

話音剛落，門口傳來賀枝意低沉的聲音：“什麼無關了？”

青瑜嚇了一跳，連忙行禮：“公主，您怎麼來了？”

賀枝意邁步進來，目光先落在食盒上，又轉向謝玄舟：“我看這糕點做了許久，玉衡等得都有些餓了，便過來瞧瞧。”

謝玄舟心中自嘲。

原來，從始至終，不是她想吃，是顧玉衡想吃，她怕他不肯做給顧玉衡，才假托是她自己要吃。

若是從前，被如此折辱，他大概會心酸委屈，會紅了眼眶。

可現在，他隻是平靜地將食盒往前遞了遞：“做法我已教給青瑜，以後他想吃，讓青瑜做便是。你拿過去吧，莫讓玉衡弟弟久等。”

賀枝意卻沒有接食盒，而是皺起了眉，看向他：“你……你把糕點的做法，教給別人了？”

她記得，當年她問過他方子，他紅著臉，眼神亮晶晶地說：“不告訴你。以後……以後你想吃了，就隻能來找我。我……我可以給你做一輩子。”

如今，他卻如此輕易地，將一輩子的承諾，轉手教給了旁人？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煩悶和恐慌，猝不及防地攫住了賀枝意的心。

她剛要開口追問，青瑜卻在一旁小聲提醒：“公主，顧公子那邊……”

賀枝意壓下心頭異樣，接過食盒，深深看了謝玄舟一眼，終究沒再說什麼，轉身離開了。

謝玄舟回到自己房中，便開始慢慢收拾一些細軟和要緊物件。

日子快到了，他也是時候準備離開了。

剛收拾到一半，房門再次被猛地推開！

賀枝意去而複返，臉色鐵青，眼底翻湧著怒意，手裏還拎著那個食盒，直接摔在他麵前！

“謝玄舟！你在糕點裏加了什麼？！玉衡隻吃了一口，就腹痛不止，太醫診脈，說是中了毒！你竟如此惡毒！玉衡不過是想吃塊糕點，你便要下毒害他？！”

食盒摔在地上，精美的糕點滾落一地，沾滿了灰塵。

謝玄舟停下手中的動作，緩緩站起身，平靜地看著她。

他沒解釋，沒喊冤，隻是等她說完，才淡淡開口：“你的丫鬟青瑜，從始至終都在我旁邊，親眼看著我做。從取料到出鍋，未曾離開半步。你覺得，我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在這糕點裏加什麼？”

他頓了頓，語氣裏帶上了一絲極淡的嘲諷：“我就那麼蠢，故意送上門讓你們抓錯處？賀枝意，你如此聰明，難道真的看不出這其中的蹊蹺？還是說……你愛顧玉衡愛到關心則亂，他說什麼，你就信什麼？若真是如此，你直接懲罰我便是了，不必說這麼多。”

賀枝意被他問得一滯，怒火更盛：“你這是什麼態度？！我們是夫妻，他吃了你的東西出事，我懷疑你，難道不是人之常情？！你若沒做，解釋清楚便是，我自然會為你做主！”

“解釋？”謝玄舟輕輕笑了一下，那笑意未達眼底，“好，我就讓你看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