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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道門艱難

第五章 道門艱難

玄塵子帶著陳無咎往東行了三十餘裏,在一處隱蔽的山洞前停下。

洞口隱在藤蔓之後,內有泉眼,地上鋪著幹草,角落還堆著些陶罐——顯然是玄塵子早前備下的落腳處。

“先療傷。”玄塵子扶陳無咎坐下,從懷中取出個小瓷瓶,倒出兩粒朱紅丹藥,“這是‘續骨丹’,我早年用三張驅邪符跟終南山一個丹師換的。吞下,運功化開。”

丹藥入口即化,溫熱藥力散入四肢百骸,左肩碎裂處傳來麻癢之感。陳無咎依言運轉靈氣,引導藥力彙聚傷處,不過半個時辰,劇痛已消大半,手臂已能輕微活動。

“多謝師父。”他睜開眼,見玄塵子正蹲在洞口,用樹枝在地上畫著什麼。

“過來看。”玄塵子頭也不回。

陳無咎起身走過去。地上畫的是一幅簡易的山川走勢圖,以洞所在為中心,東西南北各有標注。

“此為‘望山斷水’之術的基礎。”玄塵子以樹枝點圖,“看山勢走向,辨水脈流轉,可知地氣聚散,靈氣濃淡。修道之人尋洞府、采靈藥、避凶煞,皆賴此術。”

他指向圖西一片連綿山影:“譬如西麵這片山,山脊如龍臥,首尾相接,是‘蟠龍局’。地氣內斂,靈氣彙聚,若有靈脈,必在此處。”

又點向圖南一條曲折線條:“再看南麵這條溪,自東南來,向西北去,流經三處斷崖,水勢激蕩,是為‘破軍水’。此地煞氣重,易生精怪——先前那些狼妖屍魈,多半就盤踞在那附近。”

陳無咎仔細觀看,默默記下。

“當然,這是粗淺看法。”玄塵子扔下樹枝,“真正的望氣術,需開‘天眼’,觀地氣如觀雲霞。為師修行一甲子,也才摸到門檻。你天賦遠勝於我,將來成就必在我之上。”

他說這話時,語氣平淡,無半分妒意。

“師父......”陳無咎欲言又止。

玄塵子擺擺手,從懷中掏出那塊從屍魈身上取下的黑色木牌,放在兩人之間的地上。

“先說說這個。”他神色凝重起來,“‘屍陀洞’......你可知這是什麼來頭?”

陳無咎搖頭。

“此事說來話長。”玄塵子盤膝坐下,目光望向洞外遠山,“你可知,這天地間除了天庭、地府、靈山這些明麵上的勢力,還有些藏在暗處的?”

“請師父指教。”

“北陰酆都,有六洞魔王。”玄塵子緩緩道,“它們本是上古魔神,統禦陰兵鬼卒,在人間肆虐。後來北極紫微大帝奉玉帝之命,率天兵征討,將其降伏,收編為酆都護法神,鎮守六天宮——這便是‘以正伏邪’。”

陳無咎想起玄塵子冊中提過的“北極黑律”。

“但這六洞魔王被收編後,其麾下部分魔眾卻不甘受束,叛逃而出,散落人間。”玄塵子繼續道,“這些叛逃魔眾自立門戶,仍以‘六洞’為名,實則早已墮落為邪魔外道。它們藏於陰煞之地,以生靈血肉修煉,危害一方。”

他指向地上木牌:“‘屍陀洞’,便是其中之一。此洞魔眾擅煉屍馭鬼,最喜尋身具靈氣之人,抽髓煉魂,以增功力。你身上先天靈氣本質極高,對它們來說......是大補之物。”

陳無咎心頭一凜:“所以那些狼妖屍魈,是專門衝我來的?”

“不全是。”玄塵子搖頭,“你修為尚淺,仙氣內斂,若非近距離細察,很難察覺。那屍魈應是偶然路過,嗅到新鮮血氣才駐足,況且你家血氣遠超常人,他們去而複還尋找幸存之人想要再吞食一些也說得通。若它真知你身負仙緣,來的就不止它一個了——至少會有一兩個真正的‘屍陀洞’魔修壓陣。”

他頓了頓,語氣沉重:“但這也是警兆。屍陀洞魔眾既已在這一帶活動,你日後行走,須萬分小心。”

玄塵子神色忽然黯淡下來。

他伸手入懷,取出一物,放在地上。

是一枚斷裂的玉簪,質地粗糙,簪頭刻著朵簡單的梅花。簪身從中折斷,斷口參差不齊,像是被巨力生生拗斷。

“這是......”陳無咎看向師父。

玄塵子盯著玉簪,良久才開口:“六十年前,我拜入終南山下一個無名小道觀。觀裏連我師徒三人——師父,我,還有個小師妹。”

他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什麼:“師妹叫青蘿,比我小十歲。性子活潑,最愛纏著我教她畫符。這玉簪......是她十五歲生辰時,我用攢了半年的香火錢買的。”

洞內一時寂靜,隻聞泉水叮咚。

“後來觀裏遭了妖禍。”玄塵子繼續道,語氣平淡得可怕,“那年大旱,方圓百裏顆粒無收,百姓無錢奉香,觀裏斷了生計。師父不得已,接了個替山下富戶驅邪的活兒。”

“那富戶家中鬧鬼,每至子夜便有女子哭聲,家中接連病死三人。師父去看了,回來說不是尋常鬼物,是‘陰煞洞’魔修圈養的‘哭喪鬼’,專吸人陽氣。”

“師父本想推了這活兒,可富戶許了二十兩銀子。”玄塵子苦笑,“二十兩,夠觀裏三年用度。師父猶豫再三,還是接了。”

他閉上眼:“那晚,師父布陣驅鬼,我與師妹在旁護法。起初很順利,哭喪鬼被逼現身,師父以雷符將其重創。可就在要將其徹底誅滅時......陰煞洞的魔修來了。”

“一個煉氣化神後期的魔修,帶著三隻屍魈。”玄塵子睜開眼,眼中血絲隱現,“師父為護我們,拚死斷後,讓我帶師妹先逃。我們逃出三裏,師妹忽然說她忘了帶這玉簪——那是她娘留下的唯一遺物。”

“她要回去取。”玄塵子聲音發顫,“我攔不住,隻能跟著回去。回到觀裏時......師父已死,屍身被煉成了行屍。那魔修正等著我們。”

“師妹被擒,我拚死傷了那魔修一隻眼睛,卻被他一道陰煞掌打中丹田,修為盡廢。”他按住小腹,那裏有道陳年舊疤,“我昏死過去,再醒來時,觀已焚毀,師父師妹......屍骨無存。”

陳無咎屏住呼吸。

“後來我才知道,那富戶早與陰煞洞勾結,以活人為餌,誘殺有道行的修士,抽髓煉丹。”玄塵子扯了扯嘴角,笑容慘淡,“二十兩銀子......買了我師父和師妹兩條命。”

“而我因為先天愚鈍,靈性不足,此時更是修為盡失,反倒留得一條姓命。”

他將玉簪小心收起,放入懷中貼身之處。

“這六十年,我四處雲遊,一邊重修道基,一邊追查六洞魔眾蹤跡。”他看向陳無咎,“收你為徒,固然是憐你遭遇,但私心裏......也是想借你這身天賦,有朝一日,能徹底鏟除這些邪魔。”

“師父......”陳無咎喉頭發緊。

玄塵子擺手,“修道是你自己的路,報仇也是你自己的事。為師告訴你這些,隻是讓你知道,這世道......比你想的更臟。”

他站起身,走到洞口,望向西方。

遠處天際,隱隱有金光流轉——那是長安方向,佛光未散。

“再說說眼下。”玄塵子轉回身,神色已恢複平靜,“唐玄奘取經歸來,佛法東傳勢不可擋。如今長安城內,佛寺香火鼎盛,道觀門可羅雀。咱們這些野道士,日子更難過了。”

陳無咎想起那日大慈恩寺外的人山人海。

“修道也要吃飯。”玄塵子說得直白,“靈氣不能當米,符紙朱砂都要錢。以往還能靠替人驅邪、看風水、卜吉凶掙些銀錢,如今百姓都去拜佛求僧,生意少了七成。”

他走回洞內,從角落陶罐裏摸出個布袋,倒出十幾枚銅錢,叮當作響。

“這是為師全部家當。”他數了數,“十二文。夠買六個炊餅,或者三張黃符紙。”

陳無咎默然。

“所以你得學些謀生的本事。”玄塵子正色道,“望山斷水之術可看風水,卜卦易術可測吉凶,奇門遁甲可布陣辟邪——這些雖是道門基礎,但在民間,足夠掙口飯吃。”

他頓了頓,補充道:“當然,掙的都是辛苦錢,還要跟和尚搶生意。上月我幫城南王員外看了次宅院風水,收了五十文。結果隔天王員外就去大慈恩寺捐了十兩銀子香火錢,說是聽了某位高僧講經,覺得還是佛法更靈驗。”

語氣裏沒有怨憤,隻有無奈。

陳無咎想了想,問:“師父,佛道之爭......究竟如何?”

“如何?”玄塵子笑了笑,“如來佛祖和玉皇大天尊坐在天上對弈,咱們這些地上的棋子,隻能隨勢而動。如今棋到中盤,佛門占優,道門自然要退讓。”

他望向洞外,目光深遠:“但這局棋......還沒下完。”

陳無咎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洞外山林蒼翠,遠山如黛。一隻山鷹掠過天際,雙翼舒展,自在翱翔。

“好了,閑話到此。”玄塵子收回目光,從懷中取出一卷泛黃帛書,“這是《周易參同契》的殘卷,講的是卜卦易理。你先看前三章,明日我教你起卦。”

又取出另一卷:“這是《奇門遁甲入門》,陣法基礎。學成了,至少能布個簡單的‘迷蹤陣’,遇上打不過的,還能跑。”

他將兩卷書推給陳無咎,自己則走到洞口,仰頭望天,手指快速掐算。

片刻後,他眉頭微皺:“今夜子時,東南方有煞氣衝月......不是什麼好兆頭。”

陳無咎接過書卷,帛書觸手柔韌,墨跡古舊。他翻開《周易參同契》,第一頁便是:

“易者,象也。懸象著明,莫大乎日月。”

洞內泉水叮咚,洞外山風過林。

玄塵子站在光暗交界處,皂袍微動,背影清瘦,卻挺得筆直。

陳無咎握緊書卷,低聲道:

“師父,我會好好學。”

玄塵子沒有回頭,隻輕輕“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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