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六萬塊一分不剩全花掉

另一個矮胖的也湊過來看，突然一拍大腿：“娘誒！這不是禦風網吧的林老板嗎？”

這話一出，院子裏又是一靜。

章大虎愣了：“什麼網吧老板？”

“禦風網吧！鎮上最火的那家！”瘦高個壓低聲音，卻讓所有人都聽見了，“人家一個月賺這個數！”他伸出兩根手指，又覺得不夠，再加一根。

“三千？”章大虎猜。

“三千？三萬起步！”矮胖的一臉崇拜，“人家在錦繡花園買的房，一套八九萬！店裏還有個退伍兵，一米八幾，壯得跟牛似的，誰敢去鬧事？”

章大虎手裏的棍子“啪嗒”掉在地上。

他身後兩個同伴已經湊到林禦麵前，滿臉堆笑：“林老板，我是王二狗，常去您網吧玩。這是李三兒，我們跟虎子是發小，不知道是您在這兒......”

林禦看了他們一眼，點點頭：“沒事，我說呢，看著你倆麵熟。”

王二狗趕緊轉身，對章有財說：“叔，您趕緊把錢收了，別鬧了。林老板什麼人啊，您惹得起嗎？”

章有財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最後灰溜溜地撿起石磨上的錢，數都沒數，拽著章有芳就走。

章大虎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最後被王二狗和李三兒拉著，也灰溜溜走了。

院子裏，隻剩下小鹽一家、三叔三嬸，還有一群看熱鬧的鄰居。

“小鹽媽，你有福氣啊！”

“小鹽找了個好對象，以後享福吧！”

“去了鎮上，常回來看看啊！”

恭維聲此起彼伏。小鹽母親被眾人圍著，還有些恍惚——就在昨天，這些人看她的眼神還帶著憐憫和輕視；今天，卻全是羨慕和討好。

小鹽扶著母親進屋收拾東西。其實沒什麼可收拾的：幾件打補丁的衣服，一床舊被褥，一口鐵鍋，幾個碗。最值錢的是一台老舊收音機，還是小鹽父親在世時買的。

東西搬上麵包車時，小鹽母親回頭看了眼這住了幾十年的老屋，眼淚又下來了。

“走吧，媽。”小鹽輕聲說，“好日子在後麵呢。”

林禦對三叔三嬸說：“明天讓小軍來鎮上，清洲路118號，禦風網吧找我。”

“好好好！一定去！”三叔連連點頭。

車子發動，緩緩駛出章家屯。小鹽母女倆後視鏡裏，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麵孔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塵土中。

車廂裏很安靜。小鹽母親坐在後排，抱著那個舊包袱，還有些回不過神。

小鹽坐在母親身邊，看著前排的林禦。這個年輕老板正閉目養神，側臉線條在午後的陽光下顯得格外分明。

她想起剛才在院子裏，他擋在她身前的樣子；想起他握著她的手說“沒事”的樣子；想起他拉開背包，露出那一遝遝鈔票時，院子裏那些人震驚的表情，想起自己當著那麼多人的麵喊他老公。

心裏軟得一塌糊塗，俏臉上有些火辣辣的。

“禦哥，”她輕聲說，“謝謝你。”

林禦睜開眼，從後視鏡裏看了她一眼：“客氣什麼。”

“不是客氣。”小鹽很認真，“你是我們家的大恩人。”

林禦笑了笑，沒說話。

車子在土路上顛簸前行，揚起的塵土在陽光下像金色的霧。1995年的這個下午，對章小鹽來說，像一場不真實的夢。

麵包車回到鎮上時，天已近黃昏。劉師傅把車停在清洲路中段，林禦付了一百塊錢，又額外塞給他五十。

“劉師傅，今天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劉師傅捏著鈔票，臉上笑開了花，“林老板以後有事，隨時叫我！這是我的傳呼號。”

車開走了。小鹽扶著母親站在街邊，看著眼前的三層門麵房，還有些恍惚。

這房子就在禦風網吧往東五百米，同一條街上。門臉挺寬，三層樓，以前是個倒閉的百貨店，空了有陣子了。

“就是這兒。”林禦掏出鑰匙開門。

鐵卷門拉起的聲音在安靜街道上格外刺耳。門一開，一股灰塵味撲麵而來。但裏麵空間確實大——一樓少說有一百多平米，空蕩蕩的，水泥地麵，白灰牆麵已經泛黃。二樓有隔間，能做辦公室。三樓一看就是住人的地方，雖然簡陋，但比鄉下土房強多了。

“以後，”林禦站在空蕩蕩的一樓中央，聲音在空間裏回蕩，“這兒就是‘古水計算機培訓中心’。”

小鹽母親抱著包袱，站在門口不敢進：“林......林老板，這......這得多少錢啊？”

“租的，一年三千。”林禦說得輕描淡寫，“阿姨，從今天起，您就是這兒的老板。”

“我？”小鹽母親嚇得往後退了一步，“我可不行！我一個農村婦女，字都認不全......”

“媽，您別急。”小鹽趕緊扶住母親，轉頭看林禦，“禦哥，這......”

“我說行就行。”林禦從背包裏掏出個筆記本，翻開一頁，上麵是他昨天畫的草圖，“一樓擺十台電腦，二十套桌椅，一塊黑板。二樓做辦公室，放點文件資料。三樓您和小鹽住——回頭好好收拾一下，能直接住人。”

他邊說邊往外走：“你們先看看，我去打個電話。”

街對麵有個小賣部，有公用電話。林禦撥了幾個號碼——先打給省城賣電腦的老陳，定了二十台二手電腦。配置不用高，能運行基礎教學軟件就行，一台兩千五，比網吧的便宜一半。

“老陳，明天能送到不？”

“能！明天下午到！”

掛了電話，又聯係鎮上的木匠老趙：“二十套桌椅，明天上午送來。”

“黑板呢？”

“黑板有現成的，小學淘汰下來的，二十塊錢一塊，我給你挑個好的。”

“行。”

再找裝修的劉胖子：“老劉，清洲路中段那個空店麵，簡單刷個牆，拉幾條電線，多少錢？”

“五百，包工包料。”

“我著急，最好今天下午就開工。”

幾個電話打完，錢花出去不少了。林禦掛上電話，在小賣部買了包煙，點了一根，靠在牆上抽。

街對麵，小鹽母女還站在培訓中心門口，沒敢進去。

他吐出口煙圈，心裏盤算著：租房子三千（押一付三），電腦五萬，桌椅一千，刮大白五百，回頭整個門臉招牌三千，雜費預計一千......六萬塊，基本都消化掉。

抽完煙，林禦走回去。小鹽母親還站在門口，像做夢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