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人情冷暖

他從背包裏掏出一遝錢，全是百元大鈔，用橡皮筋捆著。

院子裏靜了一瞬。

圍觀的鄰居都伸長脖子，眼睛盯著那遝錢。章家兄妹也愣住了。

林禦數出七千，放在院子裏的石磨上：“這是本金。借條給我。”

章有財猶豫了一下，還是把借條遞過去。林禦接過，當著所有人的麵撕成碎片，往空中一揚。

紙屑紛紛揚揚落下。

“債清了。”林禦說。

章有芳急了：“那利息呢？一千塊利息呢？”

“法律不承認的利息，我一分不給。”林禦盯著她，“但看在親戚份上，我給你們兩千，當這兩年的人情。”

他又數出兩千，放在石磨上。

章有財臉漲得通紅，想說什麼，但看著那厚厚一遝錢還剩下大半，話又咽了回去。

林禦不再理他們，轉頭對小鹽母親說：“阿姨，這房子太舊了，不能住了。我和小鹽在鎮上開了個店，正缺人幫忙，您跟我們去鎮上吧。”

小鹽母親愣住了：“我......我能幹啥啊......”

“啥也不用幹。”林禦說，“就看著店，當個老板就行。回頭我和小鹽再招幾個雜工，一個月給三百。”

三百！1995年，農村一個壯勞力一年也就掙這麼多！

院子裏又是一陣騷動。

小鹽站在母親身邊，看著林禦。陽光照在他身上，給他鍍了層金邊。這個平時在網吧裏和客人開玩笑、抽煙、算賬的年輕老板，此刻站在這個破敗的院子裏，像個從天而降的英雄。

她低頭看看自己的手——剛才在車上，這雙手被他握過，現在還留著他的溫度。

林禦話音一落，院子裏靜得能聽見風聲。

三百塊一個月？包吃住？

1995年，章家屯這樣的窮村子，一個壯勞力一年到頭在地裏刨食，刨去種子化肥，淨收入也就一兩百塊。現在林禦張嘴就是一個月三百，還管吃住？

章有財和章有芳愣在原地，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圍觀的鄰居們更是炸開了鍋。

“一個月三百？我的天......”

“小鹽這丫頭，真出息了啊！”

“小鹽她男人什麼人啊？這麼大方？”

小鹽悄悄拉了拉林禦的衣角，手都在抖。林禦扭頭看她，眼神平靜：“怎麼了？”

“禦哥，你......”小鹽聲音壓得極低，“你說什麼培訓中心？”

林禦沒回答，而是提高音量，聲音不大，但院子裏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小鹽，你忘了上次和你說的？開個計算機培訓中心，初期咱倆打算投四萬，買電腦，桌椅，給鎮上那些單位做培訓——警局、銀行、學校，都打過招呼了。”

小鹽腦子嗡的一聲。

她什麼時候聽林禦說過這個？根本沒有！但看著林禦平靜的眼神，她瞬間明白了——這是在做戲，做給這些人看的戲。

“老公，”小鹽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親昵和嬌嗔，“你不說我都忘了，這兩天淨忙那兩個店裏的事了。”

這一聲“老公”，叫得自然又順口。林禦心裏暗讚這姑娘機靈，麵上卻佯裝埋怨：“你看你，這麼大的事都能忘。今天要不是這事兒，我下午就去辦手續了。”

他拍了拍肩上的背包：“錢都備好了。”

院子裏又是一陣騷動。四萬塊！那得是多少錢啊！

章有芳眼珠子一轉，趕緊湊過來，臉上堆起諂媚的笑：“那個......老板，你看我家小子，高中畢業，聰明著呢，能不能也去你那幫忙？工資少點也行......”

林禦看她一眼，沒接話，而是問小鹽：“培訓中心還缺人，你有沒有靠譜的親戚推薦？人品好就行。”

“老板，我家閨女初中畢業，勤快得很！”

“我侄子高中生，會打算盤！”

七嘴八舌，所有人都往前擠。章有芳更是急得直跺腳：“老板，我兒子真行！小鹽你到是跟你男人說句話啊！”

小鹽看著這一幕，心裏五味雜陳。就在半小時前，這些人還冷眼旁觀她家被逼債；現在一聽有錢賺，一個個臉變得比翻書還快。

她忽然想起三叔一家——父親病重那半年，三叔三嬸沒少幫忙。三叔家的弟弟章小軍，高中畢業在家閑著，人老實，肯幹。

“老公，”小鹽開口，聲音清脆，“我倒是有個人選。我三叔家的弟弟小軍，高中畢業，人品沒得說。我爸病的時候，三叔家沒少幫忙。”

這話一出，三叔三嬸從人群後麵擠過來，又驚又喜：“小鹽，你說真的？”

“真的。”小鹽看向林禦，“你看行嗎？”

林禦點頭：“你推薦的，肯定行。讓他明天來鎮上找我。”

三叔三嬸激動得話都說不利索了，一個勁兒地道謝。章有芳臉色鐵青，指著小鹽罵：“沒良心的東西！虧我當初還借你們錢，現在有好差事不想著我，倒便宜了別人！”

“別人？”林禦往前一步，擋在小鹽身前，“誰是別人？三叔家在小鹽爸病的時候出力幫忙，你們在哪？除了來要債，還會幹什麼？”

他拉開背包拉鏈，露出裏麵一遝遝的百元大鈔。

“看見沒？”林禦聲音冷下來，“錢我有的是。但我這錢，隻給值得的人花。”

院子裏一片寂靜。所有人都盯著那個背包，眼睛發直。那一遝遝錢，少說也有五六萬！

章有財咽了口唾沫，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

林禦不再理他們，轉身對小鹽母親說：“阿姨，您看，這錢都準備好了，本來今天下午要去采購電腦設備的。正好車來了，您收拾收拾，跟我們去鎮上吧。培訓中心那邊，還得您幫忙照看呢。”

小鹽母親還懵著，小鹽趕緊扶住她：“媽，快收拾東西，咱們真去鎮上。”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三個年輕人衝進來，為首的是個二十出頭的壯實小夥，手裏拎著根木棍。

“爸！誰找事？”小夥子一臉橫相，正是章有財的兒子章大虎。

章有財剛想說話，他身後兩個同伴卻突然拉住了他。

“虎子，等等！”一個瘦高個盯著林禦，眼神驚疑不定，“這人......我怎麼看著這麼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