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她的事兒，我管定了

他現在晚上基本不住家裏。網吧三樓隔出三個小間——他一間，李雄一間，小鹽一間。隔間很小，也就放張床、一張桌子，但私密性好。林父現在晚上都回錦繡花園住，網吧夜裏得留人看守，萬一有人來買煙買泡麵，不能沒人。

林禦躺在自己那間小床上，能聽見隔壁的動靜——小鹽那邊很安靜，偶爾有翻書的聲音。

有天半夜，林禦起來上廁所，看見小鹽那間還亮著燈。他敲了敲門。

“進。”

小鹽正坐在床上看書，是本《會計基礎》。她穿著件洗得發白的碎花睡衣，頭發鬆鬆地紮著，臉上沒化妝，幹幹淨淨的。

“這麼晚還不睡？”林禦靠在門框上。

“睡不著，看看書。”小鹽合上書，“禦哥你怎麼也沒睡？”

林禦頓了頓，“你看的什麼書？”

“會計。我想著以後要是真幫禦哥管賬，不能啥也不懂。”小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從圖書館借的。”

林禦看著她。燈光下，這姑娘的側臉線條柔和，睫毛長長的。她身上的睡衣雖然舊，但洗得幹幹淨淨，領口袖口連個線頭都沒有。

他忽然意識到，小鹽來網吧快三個月了，從來沒見她買過新衣服。最常穿的就是那兩件換洗襯衫，一條黑褲子，一雙白球鞋洗得發黃了還在穿。

之前一個月四百工資，現在五百，在這個年代不算低了。可她過得比誰都省。

“小鹽，”林禦開口，“你每月工資......都寄回家了？”

小鹽點點頭：“我媽一個人在家不容易。”

“明天你請個假。”林禦說，“我陪你回趟家。”

小鹽愣住：“禦哥，這怎麼行......”

“別廢話。”林禦轉身，“早點睡，明天一早出發。”

回到自己房間，林禦開始盤算。係統要求三天內給“狗剩子媳婦”花錢，花多少返一點八倍。他現在手頭流動資金就一萬多，不夠。

得弄錢。

第二天一早，林禦去了信用社。網吧的流水好，月月過萬，加上剛買的房產證，貸款很順利——五萬塊，一年期。

加上自己的一萬，一共六萬現金。林禦找了個舊雙肩包，把錢裝進去，鼓鼓囊囊的。

他又去鎮口找了個開麵包車的。

“師傅，跑趟鄉下，今天我包車，一百，幹不幹？”

劉師傅眼睛一亮：“一百？老板去哪兒？”

“章家屯。”

“成！”劉師傅爽快，“現在就走？”

“等我個人。”

林禦回網吧時，小鹽已經等在門口了。她換了件稍微新點的襯衫，但褲子還是那條黑褲子，鞋子還是那雙發黃的白球鞋。

“禦哥，真要去啊？”小鹽還是忐忑。

“去。”林禦把背包往肩上一甩，“上車。”

出鎮子之前，因為考慮到是回小鹽家裏，林禦帶著她去了一趟服裝店，買了一套漂亮的連衣裙，外加一雙小皮靴。

開始小鹽說什麼都不要，林禦一頓勸啊，終於是收下了。

麵包車開出鎮子，上了土路。1995年的鄉下路況差，坑坑窪窪，車子顛得厲害。小鹽坐在林禦邊上，手指緊緊攥著衣角。

林禦看著她——平時那個潑辣爽利的小辣椒不見了，這會兒像個受驚的小兔子，眼神裏全是惶恐。

“別怕。”林禦開口，“有我在。”

小鹽回頭看了他一眼，勉強笑了笑，但笑容很僵硬。

車子越開越偏，路兩旁的房子越來越破。章家屯在鎮子最北邊，靠近山區，是這一帶最窮的村子。

“就快到了。”小鹽小聲說，聲音有些抖。

林禦看著她緊握的拳頭，手背上的青筋都繃起來了。他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小鹽的手冰涼，還在微微發抖。

林禦的手很暖，掌心有繭——是小時候幹農活留下的，後來在化工廠磨的。他把小鹽的手整個包住，用力握了握。

“沒事。”他又說了一遍。

小鹽的手在他掌心裏慢慢放鬆下來，溫度也一點點回升。她沒抽開手，就那樣讓他握著。

車廂裏很安靜，隻有發動機的轟鳴和顛簸的聲音。劉師傅專心開車，目不斜視。

小鹽看著窗外掠過的田野和土房，忽然輕聲說：“禦哥，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不嫌棄我家窮。”小鹽聲音很低，“我們村裏，像我這樣家裏欠債的姑娘，沒人看得起。媒人介紹對象，一聽我家欠七千塊，扭頭就走。”

林禦沒說話，隻是握緊了她的手。

“我在鎮上打工，那些老板......有的看我年輕，想占便宜。我不從，他們就找茬扣工資。”小鹽繼續說，“隻有禦哥你，真心對我好。給我開高工資，教我做事，現在還......”

她說不下去了，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別哭。”林禦鬆開手，從兜裏掏出張紙巾遞給她，“在哭妝就花了。”

小鹽破涕為笑：“我哪有錢買化妝品。”

車子拐進章家屯時，村裏正是晌午。幾個閑漢蹲在村口的老槐樹下抽煙，看見麵包車開進來，都抻著脖子看。

“喲，這誰家來客了？”

“看著像鎮上的車。”

小鹽家院子在村子最裏頭。土坯院牆塌了一半，露出裏麵破敗的景象。還沒下車，就聽見裏麵吵吵嚷嚷。

“今天不把錢還上，咱就沒完！”一個粗嗓門在吼。

“嫂子，不是我們不念親情，這錢借了兩年了，總得有個說法吧？”女人聲音尖細。

小鹽臉色煞白，手又抖起來。

林禦握了握她的手：“下車。”

他先推門下去，小鹽跟在後麵。院子裏，一個瘦小的女人正抹著眼淚，麵前站著一男一女。男人五十來歲，滿臉橫肉；女人燙著卷發，花襯衫，眼睛滴溜溜轉。

“媽！”小鹽跑過去。

那兩人轉過頭，看見小鹽，臉上露出不耐煩；再看見林禦，上下打量起來。

“喲，還帶人來了？”女人——小鹽的姑姑章有芳，陰陽怪氣，“這是誰啊？”

林禦沒理她，走到小鹽母親麵前：“阿姨，我是林禦，小鹽的男朋友。”

小鹽母親擦擦眼淚，有些局促：“男朋友？......這，沒聽小鹽說起過啊......”

“阿姨，這邊的事兒我來處理吧。”林禦轉過身，看著章家兄妹，“小鹽家欠你們多少錢？”

章有財——小鹽的大伯，伸出兩根手指頭：“七千本金，一千利息，一共八千！”

“借條呢？”

章有財從兜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林禦接過來看了看，確實是借條，借款人是章有福，金額七千。

“利息沒寫在借條上。”林禦把借條遞回去，“按法律，可以不還。”

“你！”章有財眼睛一瞪，“你誰啊你？我們家的事輪得到你管？”

“我是小鹽的男友。”林禦平靜地說，“她的事，我管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