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煤油燈的火苗,在深夜裏安靜地跳躍。
陸恒進入了一種玄妙的狀態。
【大師級木工技能】灌頂之後,那些原本粗糙的榆木、扭曲的棗木樹根,在他手中仿佛活了過來。
此刻,他隻是一個匠人,一個與木頭對話的匠人。
......
當第一縷晨曦透過屋頂的縫隙照進來時,陸恒終於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一夜未眠,身體卻並未感到疲憊,反而因為【體力+1】的屬性和高度專注,精神格外亢奮。
在他麵前的地上,靜靜地躺著幾件成品。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個由六根長短不一的木條穿插咬合而成的方塊,結構異常複雜精巧,表麵打磨得油光水滑。
【魯班鎖】。
旁邊,是三個小巧的折疊馬紮。開合之間,盡顯榫卯結構的奧妙,不用一顆鐵釘,卻穩固異常。
而在這些東西的最邊上,放著一把小小的木梳。
那是用棗木樹根最核心的部分雕刻而成,木質細膩,呈現出天然的紅褐色紋理。梳齒圓潤,梳背上還用刻刀,笨拙卻用心地雕了一朵小小的、正在綻放的蘭花。
陸恒拿起那把木梳,走到炕邊。
陸玥其實一直醒著,此刻假裝被吵醒,揉著眼睛坐了起來。
“哥,你......你一晚上沒睡?”
“不累。”陸恒把木梳遞到她麵前,聲音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溫柔,“送你的。”
陸玥愣住了。
她看著那把精致漂亮的小木梳,再看看自己亂蓬蓬、枯黃得像一團雜草的頭發,鼻子一酸,眼淚又不爭氣地掉了下來。
這是她十六年來,收到的第一份真正意義上的禮物。
不是別人丟棄的破布頭,也不是哥哥從哪裏順手摸來的野果子。
是一件嶄新的,漂亮的,隻屬於她的東西。
“哥......”她接過木梳,指尖撫摸著那光滑的梳背和那朵樸拙的小蘭花,哽咽著說不出完整的話。
“傻丫頭,哭什麼。”陸恒用粗糙的手指幫她擦掉眼淚,“以後,哥給你買更多好東西。”
兄妹之間那層因為原主常年不著調而產生的隔閡,在這一刻,被這把小小的木梳徹底融化了。
就在這時,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趙靈兒端著一個瓦罐走了進來,她本是想趁著清早人少,給陸家兄妹送點自己家熬的稀粥。
可當她看到院子裏的景象時,整個人都呆住了。
陸恒赤著上身,渾身是汗和木屑,卻顯得精神奕奕。陸玥坐在炕邊,手裏拿著一把她從未見過的漂亮木梳,臉上掛著淚,卻笑得無比燦爛。
而地上,那幾件造型奇特的木器,更是讓她移不開視線。
特別是那個方方正正的【魯班鎖】,結構之精巧,讓她這個看慣了村裏老木匠活計的姑娘,也覺得不可思議。
陸恒......他什麼時候會做這個了?
而且,做得這麼好?
她還記得,昨天村民們都說他死定了,三天時間不過是緩兵之計。
可眼前的陸恒,沒有絲毫頹廢絕望,反而像一根被點燃的蠟燭,在破曉的晨光裏,散發著灼人的光亮。
趙靈兒的心,被狠狠地觸動了一下。
她默默地走上前,將瓦罐放在門口的石磨上,低聲說:“我娘熬的粥,還熱著。”
說完,她就想轉身離開,似乎不想多說什麼。
“靈兒,等等。”陸恒叫住了她。
他走到她麵前,看著這個曾經對自己充滿希望,又被自己傷透了心的姑娘,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
在全村人都等著看他笑話的時候,隻有她,還願意送來一碗熱粥。
“謝謝你。”陸恒的道謝,無比真誠。
趙靈兒抬起頭,看著他清澈坦蕩的眼睛,那裏麵再也沒有了往日的油滑與閃躲。她的臉頰微微發燙,心跳也亂了一拍。
她避開他的視線,小聲說:“你......你快吃吧,別涼了。”
她匆匆走了,仿佛在逃離什麼。
到了中午,就在陸恒將所有木器打包,準備動身去縣城時,趙靈兒又來了。
這一次,她沒有空著手。
她懷裏抱著兩個烤得焦黃、正冒著熱氣的紅薯。
“我......我路過,順便。”她把紅薯塞到陸恒手裏,熱量透過表皮傳遞過來,暖到了心裏。
“謝謝。”陸恒沒有推辭,這份善意,他記下了。
他看著趙靈兒,又看了看地上堆成一小堆的木器,臉上露出一絲為難。
東西不多,但零零散散,全靠手抱肩扛走到十幾裏外的縣城,實在不方便。
趙靈兒心思細膩,立刻看出了他的窘境。
她咬了咬嘴唇,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你要去縣城賣東西嗎?”
“嗯,去碰碰運氣。”
“東西這麼多,你怎麼拿?”
陸恒苦笑了一下,沒說話。
趙靈兒像是下定了決心,轉身就往自己家跑去,一邊跑一邊回頭喊:“你等一下!”
不一會兒,一陣“吱吱嘎嘎”的聲音傳來。
趙靈兒推著一輛破舊的獨輪車,小跑著過來了。
車是老式的木製獨輪車,車輪都有些歪斜,推起來搖搖晃晃,但對於此刻的陸恒來說,無異於雪中送炭。
“用我家的車吧,雖然破了點,但還能用。”趙靈兒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臉蛋紅撲撲的。
“靈兒,這......”陸恒是真的被感動了。
在這個年代,獨輪車也是家裏的大件,是重要的生產工具,一般人家輕易不外借。
“別這了那了,你不是說三天之內要給林家一個交代嗎?快去吧!”趙靈兒催促道。
她幫著陸恒,將魯班鎖、折疊馬紮小心翼翼地放上車,用繩子固定好。
一切準備就緒。
陸恒站在獨輪車旁,看著眼前的妹妹陸玥,又看看身邊的趙靈兒。
一個是他今生要守護的親人,一個是在他最落魄時給予他溫暖的故人。
他鄭重地對她們說:“等我回來。”
說完,他不再猶豫,雙手握住車把,用力一推。
吱嘎作響的獨輪車,載著一個男人破釜沉舟的決心,載著一個家庭全部的希望,緩緩駛出了破敗的院落,朝著通往青陽縣城的土路,堅定地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