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七章 天價定乾坤
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等待著陸恒的報價。
陸恒卻不急,他將魯班鎖放回車上,又拿起了那個最不起眼的折疊馬紮。
“領導,您再看這個。”
他一手托著馬紮,另一隻手在幾處連接點輕輕一撥一拉。
隻聽“哢噠”幾聲脆響,原本立體的馬紮,瞬間變成了一塊厚度不過幾厘米的平整木板。
他又反向操作,木板再次神奇地撐開,變成了一個穩固的四腳凳。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充滿了機械的精巧美感。
“這......還能疊起來?”周文海的鏡片後麵,再次閃過濃厚的興趣。
這東西太實用了。
折起來不占地方,往門後牆角一塞就行,用的時候拿出來,方便。
對於這個年代普遍狹小的居住空間來說,這種設計簡直是天才般的構想。
周圍的百姓也看傻了眼。
“嘿,這凳子好,出門趕集,或者下地幹活累了歇腳,揣著就走了!”一個老農忍不住讚歎。
“是啊,比咱家那又笨又沉的大板凳強多了!”
陸恒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這才轉向周文海,伸出了五根手指。
“領導,這個【魯班鎖】,五塊錢一個。”
“嘶——”
人群中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像是寒冬臘月裏被集體潑了一盆冷水。
五塊錢!
一個壯勞力在生產隊裏累死累活幹一個月,也就掙個七八塊錢。
這一個木頭疙瘩,竟然敢要五塊錢?
“這小子瘋了吧!”
“搶錢啊這是!五塊錢能買多少斤棒子麵了!”
一直杵在旁邊,臉色陣青陣白的混混小刀,此刻終於找到了發作的機會。
他嗤笑一聲,聲音裏滿是毫不掩飾的嘲諷。
“我還以為你有多大本事,原來是個想錢想瘋了的窮鬼!五塊錢?你怎麼不去供銷社直接搶?”
他身後的瘦猴也跟著起哄:“就是,刀哥,這小子把咱們都當傻子耍呢!”
周文海也皺起了眉頭,五塊錢的價格,確實超出了他的預料。
他雖然欣賞這東西,但供銷社的采購有嚴格的成本控製,這個價格太離譜了。
麵對所有人的質疑和嘲諷,陸恒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他再次伸出兩根手指,指向那個折疊馬紮。
“這個,兩塊錢一個。”
又是一個讓人咋舌的價格。
小刀笑得更猖狂了:“兩塊錢買個小破凳子?陸恒,你是不是睡昏了頭還沒醒?”
陸恒沒有理會他的叫囂。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壓過了所有的嘈雜。
“領導,各位鄉親,我知道大家覺得貴。”
“可我想問一句,在整個青陽縣,除了我這裏,你們還能在第二個地方,找到一模一樣的東西嗎?”
這一問,讓所有人都噎住了。
確實,別說青陽縣,就是跑遍整個冀省,恐怕也找不出這麼精巧的玩意兒。
“咱們賣東西,不能光看它用了多少木頭。要是按木頭算,這幾根木條連五分錢都不值。”
“可我賣的,是木頭嗎?”
他舉起手中的魯班鎖。
“我賣的,是這獨一無二的設計,是這不用一顆釘子就能讓它嚴絲合縫的手藝!”
“我賣的,是孩子玩了能變聰明的【智慧】,是老人玩了能活動筋骨的【健康】,是您工作累了拿來解悶的【樂趣】!”
他的話語鏗鏘有力,每一個字都敲在人們的心坎上。
“您再想想,過年過節,您去看望老領導、老戰友,提兩瓶酒,拿兩條煙,家家戶戶都這麼送,人家看得上嗎?記得住嗎?”
“可您要是帶上這麼一個【魯班鎖】,往桌上一放,說:‘老領導,給您帶個新鮮玩意兒,解解悶,活動活動腦筋’。您說,這效果能一樣嗎?”
“人家會覺得,您這個人有品味,有心意,跟那些隻會送煙酒的俗人不一樣!這份【體麵】,這份【新奇】,難道不值五塊錢嗎?”
這一番話,如同一道驚雷,在周文海的腦海中炸響。
他徹底被點醒了。
是啊!
他想到的隻是送禮,可陸恒卻點破了送禮的精髓——送的不是東西,是心意,是與眾不同,是麵子!
這個年輕人,哪裏像個農村小子,這番見識,這口才,比供銷社裏最能說會道的售貨員還要厲害百倍!
周圍的百姓也被說得一愣一愣的。
他們雖然沒想過送禮那麼複雜的事,但也聽懂了一件事——這東西,金貴就金貴在它是獨一份的。
小刀的笑聲戛然而止,他張著嘴,卻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
他發現自己跟陸恒,根本不在一個層麵上。
他還在想著這木頭值多少錢,人家已經在談“品味”和“體麵”了。
周文海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
他動心了,徹底動心了。
可他身為采購科主任的理智還在。
他沉吟著,想要再壓壓價。
陸恒看出了他的猶豫,沒等他開口,便拋出了自己的殺手鐧。
他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用一種隻有周文海能聽清的音量說道。
“周主任,實話跟您說。”
“今天,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在這裏賣這個東西。”
周文海的瞳孔微微一縮。
隻聽陸恒繼續說道:“這種東西,擺在黑市上賣,屈才了。它的價值,應該體現在更大的地方。”
“下一次,當您再看到它的時候,我希望它能擺在【青陽縣百貨供銷社】最顯眼的櫃台裏。”
這句話,像一把精準的鑰匙,瞬間打開了周文海心中最後一道鎖。
他不是傻子,他瞬間聽懂了陸恒的弦外之音。
陸恒這是在向他展示合作的可能!
今天在這裏,他們是買家和賣家的關係。
可如果把這些東西放到供銷社去賣,那他們就是合作夥伴!
而且,陸恒暗示了,這是獨家合作!
這意味著,供銷社將壟斷這種新奇商品在全縣的銷售渠道。
這背後代表的利潤,代表的政績,代表的社會影響力,遠不是眼前這幾十塊錢的交易可以比擬的!
周文海的心臟,開始“砰砰”地劇烈跳動起來。
他是一個幹部,但他更是一個深諳經營之道的商人。
這個年輕人,不僅手藝驚人,更有如此深遠的商業頭腦和布局眼光。
此人,絕非池中之物!
必須抓住!
必須立刻和他建立起牢固的關係!
他不再談價,而是用一種不容置疑的果決口氣,一揮手。
“小同誌,你這車上所有的東西,我全要了!”
全......全要了?
人群再次炸開了鍋。
小刀更是如遭雷擊,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陸恒車上有兩個魯班鎖,三個折疊馬紮,還有一個他自己雕給妹妹的那把梳子不算。
兩個魯班鎖就是十塊錢,三個馬紮就是六塊錢,加起來就是十六塊錢。
這已經是一筆巨款了!
然而,周文海接下來的話,更是讓所有人把下巴都驚掉了。
他從中山裝的內兜裏,掏出一個鼓鼓囊囊的信封,又從另一個口袋裏掏出幾張票證。
他看都沒看,直接塞到陸恒手裏。
“這裏是三十塊錢,算是我預付的定金和這次的貨款!另外,這幾張工業券,算是我個人送你的,買工具用得上!”
“你這些東西,我先拿走。三天後,還是這個時間,你帶著你的新貨,直接去供銷社後門找我!我們再詳談!”
【三十元!】
這個數字,像一顆重磅炸彈,在每個人的耳邊轟然引爆。
那可是一個正式工人一個月的工資還多!
就為了這幾個木頭玩意兒?
陸恒的心臟也在此刻狂跳起來。
他預想過能賣個好價錢,卻沒想過周文海會如此果斷,如此大手筆!
“好,周主任,三天後,我一定準時到。”
交易完成。
周文海叫來自己的兩個下屬,小心翼翼地將魯班鎖和折疊馬紮從獨輪車上搬走,如獲至寶。
陸恒在所有人或震驚、或羨慕、或嫉妒的注視下,將那三十元錢和幾張珍貴的工業券貼身收好。
他推起空蕩蕩的獨輪車,車輪發出的“吱嘎”聲,在這一刻聽起來,竟是如此的悅耳。
他知道,自己賭贏了。
三天之約,不僅有了著落,更有了一個遠超預期的完美開局。
他不僅賺到了足以改變命運的第一桶金,更重要的是,他與周文海之間,已經埋下了一顆合作的種子。
然而,當他推著車,即將走出巷口時,他還是感受到了背後那道怨毒如蛇蠍般的視線。
他知道,今天他有多風光,小刀就有多恥辱。
這份梁子,算是徹底結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