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圍的攤販和路人,已經把這裏圍了裏三層外三層。
起初的竊竊私語,早已變成了毫不掩飾的議論。
“這都快一炷香了,刀子連個縫都沒找到。”
“那年輕人真邪乎,這木頭塊是鐵打的吧?”
“什麼鐵打的,這叫手藝!你沒看那做工,那叫一個精巧!”
這些聲音像一根根燒紅的鋼針,狠狠紮進小刀的耳朵裏。
他在這條巷子橫行霸道慣了,何曾當著這麼多人的麵,如此丟人現眼。
“媽的!”
小刀終於失去了耐心,眼中凶光一閃,雙手猛然發力,竟是想用蠻力將這魯班鎖直接掰斷。
他的手臂青筋暴起,臉憋得通紅。
然而,那魯班鎖在巨大的壓力下,隻是發出了輕微的“咯吱”聲,榫卯結構之間相互支撐,將力量完美卸掉,依舊毫發無損。
“別!”
人群中有人下意識地驚呼出聲,帶著惋惜。
陸恒的臉上,依舊掛著那抹淡然的微笑。
他沒有去看惱羞成怒的小刀,而是對著越聚越多的人群,朗聲開口。
“各位鄉親,大哥大姐,都別光看著啊。”
他的聲音清朗而沉穩,瞬間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去。
“我這東西,不是什麼邪乎玩意兒,它有個名字,叫【魯班鎖】。”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讓這三個字在人們心中留下印象。
“相傳,這是春秋時期的巧匠魯班大師,為了考驗他兒子發明的。別看它小,裏麵可藏著大智慧哩!”
陸恒開始了他精心準備的營銷說辭,半真半假,引人入勝。
“這東西,不用釘子,不用膠水,全靠咱們老祖宗傳下來的榫卯手藝。拆開難,裝回去更難。它不光是個玩意兒,還是個能鍛煉腦子的寶貝。”
他的話語通俗易懂,立刻勾起了所有人的興趣。
“家裏有孩子的,玩這個,能讓孩子從小就變得聰明,腦子活泛,長大保準有出息!”
“家裏有老人的,每天擺弄擺弄,能活動手指,預防手抖,還能讓腦子不犯糊塗!”
“咱們自己,幹活累了,歇下來琢磨琢磨,解解悶,比抽煙喝酒可強多了!”
一番話說下來,許多人的表情都從單純的看熱鬧,變成了若有所思。
特別是那些家裏有孩子的父母,看向魯班鎖的表情,已經帶上了一絲渴望。
在這個娛樂匱乏,又無比重視子女教育的年代,一個能“讓孩子變聰明”的玩具,其吸引力是致命的。
小刀的動作停了下來,他被晾在原地,進退兩難。
他想發作,可陸恒已經巧妙地將局麵從個人衝突,轉化成了商品推介會,自己成了那個用來“立威”的活靶子。
他要是再鬧,就不是跟陸恒過不去,而是跟所有對這東西感興趣的潛在買家過不去了。
就在這微妙的時刻,一個沉穩的男聲從人群外圍傳來。
“小同誌,你說的是真的嗎?這東西真有這麼多講究?”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
一個五十歲上下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藍色幹部服,戴著一副黑框眼鏡,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子儒雅的書卷氣。
他一出現,周圍嘈雜的議論聲瞬間小了許多。
小刀看到來人,瞳孔猛地一縮,臉上那股子囂張氣焰立刻收斂得幹幹淨淨,甚至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陸恒的腦海裏,原主的記憶碎片閃過。
周文海,青陽縣供銷社采購科的主任。
一個真正的“大人物”。
陸恒心中一動,機會來了。
他沒有理會小刀,而是對著周文海,禮貌地點了點頭。
“這位領導,是不是真的,您一試便知。”
說著,他從臉色鐵青的小刀手中,不費吹灰之力地拿回了那個魯班鎖。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陸恒雙手持著木鎖,手指靈巧地在幾個特定的木條上輕輕一推,一錯。
隻聽“哢噠”一聲微響。
原本渾然一體的魯芬鎖,其中一根核心的木條竟然鬆動了。
緊接著,陸恒的手指如同穿花蝴蝶,或抽,或拉,或轉。
“哢。”
“噠。”
清脆的機括聲不絕於耳。
不到十秒鐘,那塊讓小刀束手無策、幾乎要用蠻力摧毀的堅固木塊,就在陸恒手中化作了六根獨立的、帶著複雜卯榫結構的木條。
“嘩!”
人群中爆發出抑製不住的驚歎聲。
“天哪!就這麼拆開了?”
“跟變戲法似的!”
“這手藝......絕了!”
周文海的鏡片後麵,閃爍著驚奇與欣賞的光芒。
他推了推眼鏡,走上前,拿起一根木條仔細端詳,看著上麵精準的卯榫接口,不由得連連點頭。
“好!好手藝!真是巧奪天工!”
陸恒沒有停下,他將六根木條在掌心一合,雙手再次翻飛。
這一次的速度更快,人們隻看到一連串令人眼花繚亂的動作。
伴隨著最後一聲清脆的“哢噠”聲,一個完好無損的魯班鎖,再次出現在他的掌心。
這一拆一裝,行雲流水,充滿了機械結構的美感與匠人的自信,徹底征服了在場的所有人。
陸恒將魯班鎖遞給周文海,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
“領導,您看,這東西的樂趣就在於思考和探索的過程。它不僅僅是一個玩具,更是一個能啟發思維的工具。”
他開始進行精準的定位推銷。
“尤其適合給家裏的孩子啟蒙,讓他們在玩樂中理解結構,鍛煉空間想象能力。或者,像您這樣的領導幹部,平日裏工作勞心費神,閑暇時拆解把玩,既能放鬆精神,又能活動腦筋,防止思維僵化。”
這番話,句句都說到了周文海的心坎裏。
他的眼睛徹底亮了。
他正愁過段時間去看望老領導,不知道該帶點什麼禮物。
送煙酒太俗,也容易惹人閑話。
送土特產又顯得不上心。
這個魯班鎖,簡直是為他量身定做的!
新奇、雅致、有內涵,還帶著“益智健腦”的好彩頭。
送給老領導,顯得自己品味不凡。
買一個給家裏的小孫子,那更是再好不過的啟蒙玩具了。
“好東西,這真是個好東西!”周文海愛不釋手地撫摸著魯班鎖溫潤的表麵,讚不絕口。
一旁的小刀,此刻已經徹底成了背景板。
他看著對陸恒讚賞有加的周文海,心裏又驚又怕,更是不甘。
他怎麼也想不通,這個從村裏來的窮小子,怎麼轉眼就跟供銷社的大主任搭上了線?
他想灰溜溜地走,可又不甘心就這麼認栽,隻能色厲內荏地杵在那,想看看陸恒到底能玩出什麼花樣。
周文海抬起頭,看向陸恒,目光已經從單純的欣賞,變成了明確的購買意向。
“小同誌,你這個......怎麼賣?”
他問完,視線又落在了獨輪車上那幾個造型簡潔又別致的折疊小馬紮上。
“咦?你這些小凳子,看起來也很有意思啊。”
陸恒的心臟,有力地跳動了一下。
他知道,三天之約,破局的關鍵,就在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