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夕陽的餘暉將整個村莊染成一片溫暖的橘紅。
陸恒提著那塊最好的豬裏脊,推開自家院門。
灶房裏,陸玥正燒著火,聽到動靜,她探出小腦袋,臉上沾著幾點灰像隻花臉貓。
當她的視線落在陸恒手上那一大塊血淋淋的鮮肉上時,整個人都定住了。
“哥......這......這是肉?”她的聲音都在發顫。
“野豬肉,新鮮的。”陸恒把肉放在案板上,發出沉悶的“咚”的一聲。
他抽出腰間的獵刀,手起刀落,利索地切下一大塊肥瘦相間的肉,扔進鍋裏。
“今天,咱們吃肉!”
鍋裏很快燒起了油。
肥肉下鍋,一股霸道而濃烈的肉香瞬間炸開,混合著蒜片的焦香,蠻橫地衝出破舊的灶房,飄滿了整個小院。
陸玥站在鍋邊,看著那金黃的油花和翻炒中漸漸變色的肉片,小鼻子使勁地嗅著,眼眶一點點紅了。
這股香味,她隻在過年時,從村長家門口聞到過。
飯桌上,一大盤油光鋥亮、香氣撲鼻的蒜苗炒肉片擺在中間。
雪白的米飯冒著熱氣。
“吃。”陸恒把一大筷子肉夾到妹妹碗裏,堆得像座小山。
陸玥拿起筷子,夾起一片肉,小心翼翼地放進嘴裏。
肉片入口的瞬間,她那雙大眼睛猛地睜圓了。
她什麼話都說不出來,隻是拚命地扒著飯,大口地咀嚼著,仿佛要把這輩子缺失的滋味,一次性全都補回來。
陸恒看著她,心裏又酸又軟。
吃完飯,陸玥心滿意足地去刷碗,腳步都輕快了許多。
陸恒坐在炕沿上,點了一支煙,眉頭卻緊緊鎖了起來。
一百五十塊的訂單。
二十套桌椅。
這絕對不是他一個人能完成的活。
就算他有大師級的技能,不眠不休,也得半個多月。可李科長說得很清楚,盡快交貨。
他需要人手。
他腦中浮現出幾個身影。
都是村裏和他年紀相仿的年輕人,家裏窮,但手腳還算利索,最重要的是老實肯下力氣。
他掐滅煙頭,站起身。
“小玥,我出去一趟,你在家鎖好門。”
陸恒徑直走向村子最西邊,那裏是村裏最窮的人家聚集的地方。
他停在一座比他家還要破敗的土坯房前。
門沒關,一股濃重的中藥味從裏麵飄了出來。
屋裏,一個瘦高的青年正蹲在地上,笨拙地給一個躺在床上的中年婦女喂藥。
青年叫劉三,是村裏出了名的老實人,因為要照顧常年臥病的母親,一直沒娶上媳婦。
“三兒。”陸恒在門口喊了一聲。
劉三回過頭,看到是陸恒,臉上露出幾分局促。
“陸......陸恒哥,你咋來了?”
“找你有點事。”陸恒走進屋,目光掃過那幾乎要塌下來的房梁和床上瘦得脫了相的劉三娘。
他沒有廢話,直接開口。
“想不想賺錢?”
劉三愣住了。
“賺錢?”
“對。”陸恒看著他的眼睛,“我接了個木工活,給縣裏做桌椅,一個人忙不過來。我找你幫忙,你給我幹活,我給你開錢。”
劉三的呼吸急促了些,他舔了舔幹裂的嘴唇。
“哥......能給多少?”
陸恒伸出一根手指。
“一天,一塊錢。”
“啥?”劉三懷疑自己聽錯了,他掏了掏耳朵,“哥,你再說一遍?”
躺在床上的劉三娘也掙紮著撐起了半個身子,難以置信地看了過來。
“我說,一天一塊錢。按件計費,隻要你手腳麻利,肯學肯幹,一天下來保底一塊。”
陸恒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顆炸雷,在劉三的腦子裏轟然炸響。
一塊錢!
他跟著生產隊下地,累死累活一天,也就掙八個工分,年底分紅下來,一天還不到一毛錢。
一塊錢,他要掙十天!
“這......這是真的?”劉三的聲音都在抖。
他不是不激動,而是不敢信。
這就像天上掉下來的餡餅,大得能把他砸暈過去。
陸恒沒有回答,他從懷裏掏出那疊還帶著體溫的錢,抽出兩張嶄新的“大團結”,拍在劉三麵前的破桌子上。
“這是二十塊,算我提前預支給你的工錢。拿去給你娘買點好藥,買點吃的。”
劉三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兩張鈔票,眼珠子都紅了。
他伸出手,又縮了回來,反複幾次,才敢用顫抖的指尖,輕輕碰了一下那鈔票的邊角。
是真的。
是熱的。
“撲通!”
劉三毫無征兆地,對著陸恒就跪了下去。
“陸恒哥!你就是我親哥!以後我劉三這條命就是你的!你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
一個二十多歲的漢子,哭得涕泗橫流。
陸恒把他拉了起來,拍了拍他瘦削的肩膀。
“別來這套。我隻要你好好幹活。”
搞定了劉三,陸恒又去了另一家。
李二狗,人如其名,長得五大三粗,力氣大,腦子卻不太靈光。
當陸恒提出同樣的條件時,李二狗的反應更直接。
他瞪著一雙牛眼,看著陸恒,憋了半天,問出一句話。
“管飯不?”
“管,頓頓有肉。”
“幹了!”
就這樣,陸恒的第一個“木工小隊”,草草成立了。
第二天一早,陸恒就帶著劉三和李二狗,去了村東頭那個廢棄了很久的牛棚。
這裏地方大,又偏僻,正好適合當他們的臨時作坊。
周文海送來的木料已經堆在了牛棚裏。
看著那些上好的木材,劉三和李二狗的眼睛都在放光。
“哥,咱們咋幹?”李二狗搓著手,已經迫不及待了。
陸恒拿起一張圖紙,在地上攤開。
他沒有講什麼大道理,而是用最簡單的話,布置了任務。
“二狗,你力氣大,腦子不用轉彎。你就幹一件事,用墨鬥線,按照我畫好的尺寸,把所有的木板都給我鋸開。要求就一個,直!要筆直!”
“好嘞!”李二狗拍著胸脯領了命。
陸恒又轉向劉三。
“三兒,你心細。二狗鋸好的木板,你負責用刨子刨平,再用鑿子,在我畫好點的地方,開卯眼。要求也一個,準!尺寸不能差一分一毫!”
“哥,我明白!”劉三鄭重地點頭。
“剩下的,最關鍵的拚接和組裝,由我來。”
陸恒用最原始的方式,建立起了他的第一條“流水線”。
每個人隻負責一道工序,重複,直到熟練。
起初,兩人的動作還很生澀。
李二狗的鋸子總是跑偏,劉三的卯眼也開得歪歪扭扭。
陸恒沒有罵他們,隻是耐心地一遍遍演示,手把手地教。
他的【大師級木工技能】在這一刻發揮了巨大的作用。
任何複雜的工藝,在他口中,都能被拆解成最簡單的幾個步驟。
漸漸地,牛棚裏響起了富有節奏的聲音。
“唰唰”的鋸木聲,“篤篤”的鑿擊聲,交織在一起,像一首充滿希望的樂曲。
效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提升。
傍晚,當最後一縷陽光從牛棚的破洞裏照進來時,第一套桌椅的零部件,已經全部加工完成。
看著地上堆放整齊的木料,劉三和李二狗的臉上,滿是汗水和不敢相信的喜悅。
這比他們想象的,快太多了。
陸恒從懷裏掏出兩塊錢,遞給他們。
“拿著,今天的工錢。”
劉三和李二狗捧著那張嶄新的一元紙幣,手都在抖。
幹了一天活,不光不覺得累,心裏還熱乎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