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六章 這懷抱,是暖的
蘇清寒靠在冰冷的岩石上,身體裏的力氣正一點點被抽空。
她看著陸恒,這個她不久前還恨不得親手送進大牢的男人。
他的嘴唇因為吸食毒血而微微發腫,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暗紫色。
他卻毫不在意,隻是抬頭看了一眼天色,就轉身走向旁邊的灌木叢。
“你......”蘇清寒想問他去幹什麼,喉嚨卻幹澀得發不出聲音。
陸恒沒有回頭,他的動作快得像一頭獵豹。
他從灌木叢中折下幾根柔韌的藤條,又撿起一塊巴掌大的石片,幾下就磨礪出鋒利的邊緣。
他的手指靈巧地翻飛,很快,一個簡易的套索陷阱就做好了。
他把陷阱巧妙地布置在一片被踩踏過的草地上,那裏有幾顆新鮮的兔子糞便。
做完這一切,他回到蘇清寒身邊,開始清理他們周圍的雜草和枯葉,空出一片安全的場地。
蘇清寒就這麼靜靜地看著。
看著他用最簡單的工具,做著最原始卻最高效的準備工作。
他的每一個動作都充滿了目的性,沒有一絲多餘。
這哪裏像一個遊手好閑的二流子?
這分明是一個經驗豐富到可怕的野外生存專家。
“你到底......是誰?”
蘇清寒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盡管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質問。
陸恒撿拾枯枝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沒有回答,隻是從口袋裏摸出一盒火柴,劃著,點燃了一小堆幹枯的苔蘚。
火苗升起,驅散了周圍的些許寒意。
橘紅色的火光,跳躍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投下變幻的光影。
他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戲謔的眼睛,此刻在火光映照下,深邃得像一潭古井。
就在蘇清寒以為他不會回答時,遠處傳來一聲輕微的“繃”響,伴隨著一陣短促的騷動。
陸恒站起身,走了過去。
片刻後,他提著一隻還在蹬腿的肥碩野兔回來,扔在地上。
蘇清寒的瞳孔再次收縮。
前後不過一刻鐘。
從布置陷阱到獵物到手,快得讓人匪夷所思。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她固執地追問。
陸恒蹲下身,用那把獵刀,三下五除二就將野兔處理幹淨。
他的動作幹淨利落,仿佛做過千百遍。
“救你,需要資格嗎?”他頭也不抬地反問。
蘇清寒被這句話噎得啞口無言。
是啊。
救人,需要資格嗎?
在她糾結於他是什麼身份的時候,他已經用最直接的行動,把她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陸恒架起火堆,將處理好的兔子用一根削尖的木棍穿起來,放在火上翻烤。
很快,油脂被烤得“滋滋”作響,滴落在火焰裏,激起一簇簇火星。
一股濃鬱的肉香,霸道地彌漫開來。
蘇清寒的肚子,不合時宜地“咕”地叫了一聲。
她的臉頰瞬間漲紅,窘迫地別過頭去。
陸恒像是沒聽見,他隻是專注地轉動著木棍,讓兔肉的每一寸都均勻受熱。
當兔肉被烤成誘人的金黃色時,他撕下一條最肥嫩的後腿,遞到蘇清寒麵前。
“吃吧,補充體力。”
他的語氣平淡,就像是在命令一個不聽話的病人。
蘇清寒看著那條冒著熱氣、散發著濃香的兔腿,嘴唇動了動。
她的驕傲,她的原則,她對這個男人根深蒂固的厭惡,在這一刻,被最原始的饑餓感衝擊得七零八落。
她猶豫著,沒有伸手。
陸恒沒再勸,他把兔腿放在一塊幹淨的葉子上,自己則拿起另一條腿,大口地吃了起來。
“嗷嗚——”
遠處,一聲悠長的狼嚎,劃破了夜的寂靜。
蘇清寒的身體猛地一顫。
她從小在部隊大院長大,從未經曆過如此原始的恐懼。
陸恒的眉頭皺了皺,他往火堆裏添了幾根粗壯的木柴,讓火焰燒得更旺。
“別怕,有火在,畜生不敢靠近。”
他的聲音不大,卻有一種奇怪的安撫人心的力量。
蘇清寒看著他平靜的側臉,心中的驚懼,竟然真的消散了幾分。
她低下頭,看著那塊兔肉,終於還是伸出了顫抖的手。
肉質鮮嫩,外皮焦香。
一口咬下,滿嘴流油。
這是她這輩子吃過的,最粗糙,卻也是最美味的一頓飯。
吃完東西,蘇清寒感覺身體裏恢複了一些力氣。
但山裏的夜,寒意刺骨。
蛇毒的餘威,讓她比常人更畏冷。
她抱著膝蓋,身體不受控製地開始微微發抖。
陸恒脫下自己身上那件還算厚實的外套,扔到她身上。
“穿上。”
“我......”
“你想明天被凍死在這裏嗎?”陸恒的語氣不容置疑。
蘇清寒咬著嘴唇,最終還是默默地將那件帶著他體溫的外套裹在了身上。
那衣服上,有一股淡淡的汗味,混合著煙草和泥土的氣息。
很難聞。
卻莫名的,讓她緊繃的神經鬆弛了下來。
後半夜,氣溫降到了最低點。
火堆的光芒,在愈發濃重的黑暗中,顯得有些微弱。
蘇清寒的牙齒開始打顫,身體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她感覺自己的血液都快要被凍僵了。
陸恒一直在觀察著她,他知道,失溫對於一個剛剛中毒的人來說,是致命的。
他歎了口氣,站起身,走到她身邊坐下。
“過來點。”
“幹什麼?”蘇清寒警惕地看著他。
陸恒沒有廢話,他伸出手,不容分說地將她攬進了懷裏。
“!”
蘇清寒的身體瞬間僵硬得像一塊石頭。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
這個無賴!
他怎麼敢!
她用盡全身的力氣想要掙紮,想要尖叫。
“你身體還很虛,失溫會要了你的命。”
陸恒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像一個醫生在陳述病情。
“不想死,就別動。”
蘇清寒的掙紮,停了下來。
她僵硬地靠在他的懷裏,能清晰地感覺到他胸膛的溫度,聽到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
“砰、砰、砰......”
那心跳聲,像一記記重錘,敲在她混亂的心上。
羞辱、憤怒、驚恐......
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她幾乎要窒息。
可漸漸地,一股暖流,從他們緊貼的身體處,源源不斷地傳遞過來。
那股暖意,驅散了刺骨的寒冷,讓她那幾乎要停止顫抖的身體,慢慢地放鬆下來。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在半夢半醒之間,她仿佛回到了小時候,發高燒,被父親用寬厚的胸膛抱在懷裏。
安全,又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