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人證，就在村口

林德旺魁梧的身軀堵在門口，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通紅的雙眼死死鎖住陸恒。

偷？搶？

這兩個字，重若千斤。

王秀蘭也反應過來，她一把將林婉兒拉到身後，尖聲叫道：“我就知道你這小子沒安好心！拿個不知道從哪偷來的東西就想把我們家婉兒哄過去？我告訴你，沒門！你今天不把這東西的來路說清楚，我們就把你綁了送公社！”

林婉兒躲在母親身後，臉色煞白，她看著陸恒，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陸恒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他甚至沒有看林德旺那雙要吃人的眼睛，隻是平靜地看著林婉兒。

“婉兒，你這幾天，是不是睡不好，還老想吐？”

林婉兒猛地一怔，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這靈芝，能安神，固胎氣。你拿去，找二兩瘦肉，切成片，燉湯喝。喝三天，症狀就能緩解不少。”

他的語氣，不像是在解釋，更像是在叮囑一個病人。

這種完全錯位的平靜，讓林德旺的怒火燒得更旺。

“我問你話呢！你耳朵聾了？這東西是哪來的！”他上前一步，幾乎要揪住陸恒的衣領。

陸恒終於抬起眼，看向林德旺。

“林叔，發火解決不了問題。”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嘈雜的院子瞬間安靜下來。

“這東西，是我從後山采的。”

“放屁！”林德旺怒吼，“後山那地方，老獵戶都不敢輕易進，就憑你？”

“信不信由你。”陸恒收回目光，將手裏的靈芝往前遞了遞，“我今天來，隻是想盡我該盡的責任。東西你收下，婉兒的身子要緊。”

“你要是不收，我就當著你的麵，把它扔了。”

說完，他作勢就要把靈芝往地上一扔。

“你敢！”王秀蘭尖叫一聲，下意識地就要去搶。

這可是靈芝！金貴得能換救命錢的東西！

林德旺一把按住妻子的手，他死死盯著陸恒，大腦飛速運轉。

這小子太反常了。

從頭到尾，他都沒有一絲慌亂。

這不正常。

一個偷了東西的人，絕不會是這種表現。

可如果不是偷的，這麼金貴的東西，他從哪來的？

“你說你采的，誰看見了？誰能給你證明？”林德旺咬著牙問，這是他最後的底線。

陸恒仿佛就在等他這句話。

“有。”

他淡淡地吐出一個字。

“人證，就在村口。”

林德旺愣住了。

“你要是不信，現在就可以跟我去對質。”陸恒說道，“不過我先把話說清楚，如果我證明了這東西的來路沒問題，以後，就請林叔你別再用看賊的眼神看我。”

“我陸恒，是要當你女婿的人。我丟人，你臉上也無光。”

這番話，不卑不亢，卻字字誅心。

林德旺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他看著陸恒那雙坦蕩得沒有一絲雜質的眼睛，心中的懷疑第一次產生了劇烈的動搖。

“好！”他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我就跟你去看看！你要是敢耍我，我今天就讓你橫著出村！”

說完，他轉身就走，那架勢，倒像是去抓賊。

陸恒把靈芝塞進王秀蘭懷裏，轉身跟了上去。

“哎，當家的......”王秀蘭捧著那沉甸甸的靈芝，一時不知所措。

林婉兒扶著門框，看著陸恒遠去的背影，那雙黯淡的眸子裏，閃過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異樣光彩。

陸恒和林德旺一前一後往村口走，很快就驚動了半個村子。

“快看，林隊長這是要幹啥去？”

“還用問？肯定是陸恒那小子又犯事了！這是要押他去公社吧！”

“活該！這種二流子，早就該抓起來了！”

王強聞訊從家裏跑出來，看到這一幕，臉上樂開了花。

他幾步追上去，幸災樂禍地喊道：“林叔，這小子是不是偷東西被你抓住了？我就說他狗改不了吃屎！”

林德...旺黑著臉，沒搭理他。

陸恒更是直接把他當成了空氣。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來到村口。

隻見那棵歪脖子柳樹下，一道穿著軍裝的挺拔身影正站在那裏，似乎在等車。

正是蘇清寒。

她換了一身幹淨的衣服，但臉色依舊蒼白，站姿也有些不自然，顯然腳傷未愈。

看到陸恒，她那雙清冷的眸子瞬間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隨即又恢複了冰霜。

林德旺看到蘇清寒，腳步下意識地慢了下來。

他再渾，也知道這是縣醫院來的女軍醫，是幹部，不是他能隨便得罪的。

“陸恒，你說的......人證就是她？”林德旺的聲音都小了不少。

“就是她。”

王強一看這架勢，立刻跳了出來，指著陸恒大笑。

“哈哈哈哈！我當是誰呢！原來是蘇醫生！陸恒，你小子是瘋了吧？蘇醫生前幾天還說要抓你去坐牢，你現在指望她給你作證？你是不是覺得大家都是傻子？”

村民們也跟著哄笑起來，覺得陸恒這是黔驢技窮，在胡言亂語。

林德旺的臉色也再次陰沉下來，他覺得自己被耍了。

陸恒沒有理會任何人，他徑直走到蘇清寒麵前。

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他開口了。

“蘇醫生，麻煩你跟林叔說一句，昨天在後山，你是不是看到我從一棵老鬆樹下，挖了一朵靈芝？”

蘇清寒的身體猛地一僵。

她想起了昨天發生的一切。

想起那條致命的毒蛇，想起他毫不猶豫吸出毒血的嘴唇，想起那個烤兔，想起那個溫暖又讓她羞憤的懷抱。

她的內心劇烈地掙紮著。

她厭惡這個男人，厭惡他曾經的無賴行徑。

可她又無法否認，是他救了她的命。

原則與情感，在她心中激烈交戰。

王強見蘇清寒不說話，笑得更猖狂了。

“你看你看！蘇醫生都不搭理你！你這謊話編不下去了吧！”

林德旺的拳頭，已經握得咯吱作響。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場鬧劇即將以陸恒的慘敗收場時。

蘇清寒開口了。

她的聲音，清冷如舊，卻清晰地傳進每個人的耳朵。

“我看見了。”

簡簡單單四個字，像四記重錘，狠狠敲在每個人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