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強的笑聲戛然而止,表情凝固在臉上。
林德旺的瞳孔猛地收縮。
村民們的議論聲也瞬間消失。
整個村口,落針可聞。
蘇清寒沒有看任何人,她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遠處的山巒上。
“昨天在後山,他確實從一棵鬆樹下,挖出了一朵紫黑色的菌子。”
她說完,不再給任何人追問的機會,瘸著腳,頭也不回地朝診所的方向走去。
留下一群目瞪口呆的村民,和一個徹底石化的林德旺。
真相大白。
沒有比這更有力的證明了。
林德旺站在原地,一張老臉漲成了豬肝色,又慢慢褪去,最後隻剩下一片灰白。
他感覺自己的臉頰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當眾抽了無數個耳光。
他誤會了陸恒。
而且,是當著全村人的麵。
陸恒看著他,什麼也沒說,轉身就走。
這個結果,已經足夠了。
他回到家,院門虛掩著。
他推門進去,灶房裏,陸玥正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粥走出來。
看到他,小姑娘的眼睛一亮。
“哥,你回來了,快喝粥。”
陸恒接過碗,暖意從手心傳到心底。
他三兩口喝完粥,把碗遞給妹妹。
“小玥,今天咱們有活幹了。”
他帶著妹妹來到村東頭的牛棚。
劉三和李二狗已經等在了那裏,看到陸恒,兩人立刻迎了上來。
“哥,你可算來了!木料都準備好了!”
陸恒點了點頭,他看著牛棚裏堆積如山的木料,和旁邊已經初具雛形的桌椅部件,眼中露出一抹笑意。
“今天,把剩下的所有零件都做完。明天一早,咱們去縣城交貨!”
“好嘞!”
劉三和李二狗齊聲應道,幹勁十足。
牛棚裏,再次響起了富有節奏的勞作聲。
鋸木、刨花、鑿卯、拚接......
陸恒是總指揮,也是技術核心。
在他的指導下,劉三和李二狗的動作越來越熟練,效率也越來越高。
當夜幕降臨時,二十套嶄新的辦公桌椅,整整齊齊地擺放在牛棚裏,散發著桐油和木材混合的清香。
劉三和李二狗看著眼前的成果,累得直不起腰,臉上卻掛著滿足的傻笑。
“哥,咱們......咱們真的做出來了!”
“是啊。”陸恒遞給他們一人一支煙,“明天,就看它們能給咱們換回多少錢了。”
他走出牛棚,徑直走向村裏唯一的獵戶,陳大壯家。
“大壯哥,借你家板車用用。”
“拉啥?”陳大壯正在院裏磨刀。
“拉家具,去縣城。”
陳大壯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沒多問,指了指牆角。
“自己去拿。”
第二天,天還沒亮。
陸恒就帶著劉三和李二狗,用板車拉著那二十套桌椅,迎著晨曦,朝著青陽縣城的方向走去。
板車在坑窪的土路上顛簸,發出“吱嘎吱嘎”的呻吟。
天光大亮,晨露打濕了劉三和李二狗的褲腳,兩人卻渾然不覺,臉上掛著掩飾不住的興奮和憧憬。
“哥,你說,這一趟真能換回一百五十塊錢?”李二狗一邊推著車,一邊憨聲憨氣地問,眼睛裏全是小星星。
劉三也搓著手,激動地附和:“幾塊錢,俺娘的藥就夠了,還能扯幾尺新布做身衣裳。”
陸恒走在最前麵,嘴裏叼著一根草根,聞言笑了笑。
“比真金還真。”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二十套碼放得整整齊齊的桌椅,心裏也有些熱。
這是他的第一桶金,是他撬動這個時代的第一個支點。
走了兩個多小時,青陽縣城的輪廓終於出現在地平線上。
三人加快了腳步,準備先去供銷社找周文海,再一起去縣政府交貨。
剛拐進縣城東邊一條通往供銷社的近路小巷,一聲壓抑的驚呼和男人的汙言穢語,就從巷子深處傳了出來。
“跑啊?再跑一個試試?”
“城裏來的知青就是不一樣,這小臉蛋,這小身段,嘖嘖......”
“識相點,把你身上值錢的東西都交出來,哥幾個還能讓你少吃點苦頭!”
陸恒的眉頭猛地一皺。
他示意劉三和李二狗停下,自己一步跨出,朝巷子深處走去。
隻見三個流裏流氣的青年,正將一個穿著的確良白襯衫的纖瘦身影堵在牆角。
那身影,他再熟悉不過。
白若雪!
她手裏死死攥著一個用布包著的小方盒,臉上滿是屈辱與倔強,那雙總是帶著孤傲的眼睛裏,此刻終於透出了一絲驚慌。
“你們想幹什麼!再過來我就喊人了!”
“喊啊!你喊破喉嚨,看看有誰敢管我們‘巷子三狼’的閑事!”為首的黃毛混混一臉淫笑,伸手就要去抓白若雪的胳膊。
陸恒的眼神一冷。
“住手。”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塊冰砸在滾油裏。
巷子裏的三人都嚇了一跳,齊刷刷回頭。
當他們看到隻是一個穿著普通,還帶著兩個“土包子”的農村青年時,臉上的警惕立刻變成了不屑。
“哪來的土鱉,敢管你爺爺的閑事?”黃毛混混上下打量著陸恒,囂張地用手指著他,“給你三秒鐘,滾!不然連你一塊收拾!”
陸恒沒理他,目光落在白若雪身上。
白若雪看到陸恒,先是一愣,隨即那雙驚慌的眸子裏,浮現出更加複雜的情緒。
“陸恒?”她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這個名字。
“我當是誰呢,原來是老相好來救你了?”黃毛一聽,笑得更猥瑣了,“小子,英雄救美也得看看自己幾斤幾兩。這娘們我們哥仨看上了,你最好別多管閑事!”
陸恒的耐心耗盡了。
他把手裏的草根吐掉,對身後的劉三和李二狗說。
“看好車。”
說完,他動了。
沒有一句廢話,整個人像一頭蓄勢待發的獵豹,猛地衝了出去。
那黃毛混混根本沒反應過來。
他隻覺眼前一花,一股勁風就撲麵而來。
陸恒順手從牆角抄起一根手臂粗的柴火棍,手腕一抖,棍子帶著破風聲,精準而凶狠地抽在了黃毛伸出的那隻胳膊上。
“哢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聲。
“啊——!”
黃毛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整條胳膊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彎折下去,他抱著胳膊,疼得滿地打滾。
另外兩個混混都看傻了。
他們沒想到這個看起來瘦高的農村青年,下手竟然這麼狠,這麼快!
“一起上!弄死他!”
兩人反應過來,紅著眼,一左一右朝陸恒撲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