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吾將禦玄陰以遊拓兮,叩九幽而攝光,煉三魂於離火兮,淬七魄於寒江......”
煉骨高坐台上,正為台下弟子講經。
除了高升這三名嫡傳弟子,一同聽講的,還有幾名專門在此侍候的外門雜役。
這是煉骨門下每日的早課,除了他閉關或外出遊曆,弟子們都必須日日起早前來修行。
高升強忍著打哈欠的欲望,不停的用深呼吸來驅散困意,憋得眼角含淚。
看在別人眼中,好像他真的深受觸動一般。
“銘刻,一會兒散了早課去吃什麼?”
銘文以神識傳音,在三人之間建立起私密的聯係。
“你還想著吃別的,等著吃師傅賜的丹藥吧。”銘刻的語氣中,聽不出絲毫被賞賜的喜悅。
“這次未必輪到咱們,不是新來了一位師弟嗎,極陰,你說對吧?”
高升聽得到銘文的問話,卻因尚未重啟修煉,無法以神識回應,隻好無奈地瞥了他一眼。
“擗白骨以為佩兮,裁畫皮以為裳,攬怨氣之崔巍兮,結怨魄以為璜......”
煉骨講到此處,忽然一頓,掃視一眼台下,隨後才繼續吟誦。
兩位師兄的神識在煉骨掃視時消停片刻,講經聲一起,又竊竊交談起來。
“你倆看師傅那張臉,拉得比玄峰還要長。”
高升聽到銘刻這句沒頭沒腦的話,一時竟沒忍住,噗嗤笑出了聲。
“馭屍傀以舞霓裳兮,召陰靈歌九章...是誰在擾亂為師講經!”
煉骨並未睜眼,隻是拖長了音調發問,語氣中明顯透露著不悅。
銘文與銘刻立即正色回頭,望向高升的表情仿佛在問:“師弟,你怎麼可以這樣!”
高升見二人裝得一臉無辜,心中大罵無恥。
也隻好起身拱手道:“弟子聽師傅講至精妙處,喜不自勝,這才一時失態,請師傅降下責罰。”
“哼!”煉骨輕聲斥責,“擾亂為師講經,罰你去經閣修習功法。”
銘文銘刻聞言倒是麵無表情,隻是一旁的外門弟子,卻紛紛露出訝異之色。
去經閣修習功法,這哪是懲罰,分明是獎賞嘛。
高升在眾人羨慕的目光中躬身退出,徑直往經閣走去。
他倒不擔心因此觸怒煉骨——從那兩位師兄的舉止來看,煉骨似乎並不會因課堂瑣事重罰弟子。
否則這兩人豈敢在講經時以神識私語。
隻是高升沒料到,煉骨對他的冒犯不但沒有苛責,還讓他去經閣修習。
這般做派不似魔門中人,倒有幾分正道宗師的風範。
“難不成煉骨竟喜好角色扮演?”
高升想著這上早課的古怪規矩,心裏不由得冒出這麼個念頭。
經閣這邊有弟子值守,見高升前來,卻並未加以阻攔。
似是早已得到煉骨吩咐,專程在此等候。
高升目不斜視徑直走入,隻見閣中書架上陳列著各類功法。
不僅有魔宗典籍,還有許多正道修真之術,想來是煉骨從殞命在其手上的修士那裏奪來。
走到經閣深處,一座供台上奉著一本經書,整本書黑紅交織,看上去好不詭異。
此書如此特別,竟未設任何禁製,就這般大大咧咧地擺在那裏,就差直接對著高升開口說話了。
——我最特殊,快來選我。
“裝神弄鬼......原來如此。”
高升不屑的嗤笑,立刻明白了煉骨的想法。
這分明是誘惑他選中這本功法,至於其目的,自然藏在功法之中。
《血煞煉元經》
“這名字,確實是正經的魔門功法。”
高升將此書取在手中,眼中光影隨著書頁翻動搖曳。
這確是一門頂尖魔功,修行速度遠勝尋常魔宗法門。
修行者隻需擇一陰煞之地,引煞氣入體,便可迅速凝練血煞。
倘若煞氣充足,修為便可一日千裏。
單看功法描述,似是莫大機緣,但高升憑借著百年來修行魔功的經驗,立刻想通了其中的凶險。
修煉此功的煞氣一旦入體,需以充沛血氣與之相融。
否則便會血煞失衡,爆體而亡。
而要獲取足夠血氣,唯有殺人煉血,奪取精元。
一旦踏上此路,便再難回頭,終將淪為殺人如麻的魔頭。
“看來煉骨是看中了一具上佳煞體,多半是想煉為煞屍。”
高升自然不信煉骨會真心助他修行,隨著他修為漸深,所能獲得的精血必將難以為繼。
當他由於血氣不足,淪為神智盡失的魔物之時,便是煉骨取材煉屍之日。
“既然如此,我不妨順了這位師尊的心意。”
一個大膽的計策,在高升心中逐漸成形。
......
“你想去地脈采煞?”
煉骨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高升,似乎對他的請求並不意外。
“是,”高升恭敬回道,“弟子想多攢些功績,也好......”
“地脈中的煞氣凶戾,許多弟子承受不住煞氣侵體,都不願接這差事,你倒不怕。”
麵對煉骨的質問,高升擺出一副誠心求道的模樣。
“弟子隻是不願讓師傅操心,再大的苦,弟子也願承受。”
“也罷,”煉骨聞言恢複打坐姿態,“既然你一片孝心,為師便成全你。”
得了煉骨首肯,高升麵露喜色,顛顛的找銘文師兄領取下地脈的令牌去了。
“哼,果然偷練了《血煞煉元經》,還想在本座麵前遮掩。”
煉骨嘴角掠過一絲譏誚,“你一個剛入門的練氣修士,怎瞞得過本座法眼。”
他閉目入定,對自己的布局信心十足——這種心誌未開的少年他見了不知多少。
個個都覺得自己是氣運之子,因此也十分容易踏入那些個看似美好的陷阱之中。
......
高升站在地脈礦洞入口處,目光閃動。
玄陰道宗對弟子積攢功績的要求極為嚴苛。
外門弟子外出駐紮,出生入死,每月也不過十點功績。
至於在門內從事雜役,所得功績更是微薄。
高升此前為求活命,大部分時間都是選擇足不出戶,待在門內苟且偷生。
這樣做雖能確保平安,卻也錯失了許多換取資源,提升修為的機會。
可以說玄陰道宗此舉,本就不打算讓弟子循常路晉升。
地脈采煞亦是如此。
此職酬勞極高,每月可得一百點功績,看似十分豐厚,實際上是內藏殺機。
地脈煞氣極為精純,尋常弟子難以承受,往往撐不過一月便殞命。
少數體質特殊者即便熬過一月,也會被煞氣纏身,一輩子生不如死,落得個英年早逝的下場。
因此,下地脈這類任務,多用來誘騙新人上當。
尤其是那些妄想搏命一拚的愣頭青,往往死得最快。
白白為宗門采集了珍貴的煞元,自己的功績卻來不及用便一命嗚呼。
高升能憑借《血煞煉元經》的效果轉化煞氣,在采煞工作中,可以比旁人支撐更久。
而且他還能以功績兌換宗門的血元丹,從而補充血氣,延長性命。
然而隨著修為加深,終有一日,每月所得血元丹,將不足以抵消煞氣侵蝕。
隻不過對於高升來說,這都並非難題——
他本來也沒打算真正修煉此術,而是打算借此術積攢修為,提升道根資質。
“成敗與否,就在此一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