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廠子明年就黃了，誰接班誰大冤種

林川跑出廠大門時，肺葉像是被塞進了一團燒紅的炭，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痛。

但這種屬於年輕身體的疲憊感，卻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真實。

“呼——呼——”

他扶著路邊一棵老槐樹，劇烈地喘息著。

視網膜上，半透明的彈幕依舊在不知疲倦地滾動。

【主播這體能拉胯了啊，才跑幾步就喘成狗？以後怎麼給蘇女王扛攝像機？】

【別尬黑，80年代普遍營養不良，主播現在兜比臉還幹淨，能有啥力氣。】

【重點！快看街角！你爹的二八大杠已經鎖敵了！】

林川心頭一跳，順著彈幕的指引望向街角。

果然。

一個穿著洗得發白舊工裝的魁梧老頭，正怒火萬丈地推著一輛二八大杠自行車。

車把上，還掛著一根剛從掃帚上拆下來的高粱杆疙瘩。

林家的祖傳家法——“打龍鞭”。

“林川！你個小兔崽子！給老子站住！”

老林頭的嗓門洪亮如鐘，震得樹上的夏蟬都瞬間失聲。

林川脖子一縮，連回嘴的膽子都沒有，扭頭就紮進旁邊一條狹窄的巷子。

現在跟老頭子頂牛，純屬自討苦吃，除了讓屁股體驗一下父愛，沒有任何益處。

他在迷宮般的巷子裏穿行，腦子飛速運轉，同時盯著彈幕。

“各位未來人，別光看戲啊！我現在身無分文，工作也黃了，怎麼破局？”

【這就慌了？主播格局打開！】

【左拐，進那個廢料場！我查過資料，紅山廠的廢料庫裏，有一批蘇製精密零件被當成廢鐵扔了！】

【對！那批零件含有稀有金屬，這個年代沒人識貨，但卻是隔壁紅星機械廠急需的寶貝！】

【主播，風口來了！去撿漏！這是你的第一桶金！】

林川的眼睛瞬間亮了。

蘇製精密零件！

1984年，國家正大力搞工業升級，這種東西絕對是硬通貨中的硬通貨。

“多謝各位老板！這情報價值千金！”

林川在心裏回了一句，腳下步伐更快了。

他按照彈幕的精準導航，繞到鋼鐵廠北牆外的廢料場。

這裏是鋼鐵的墳場，到處堆滿了鏽跡斑斑的鐵渣和廢棄模具，空氣中彌漫著鐵鏽和機油混合的刺鼻氣味。

看守廢料場的老大爺，正縮在傳達室裏聽著收音機打瞌睡。

林川貓著腰，熟練地從一處破損的鐵絲網鑽了進去。

【左前方，那個最大的生鏽油桶後麵！】

【往下挖，有個木箱子，小心點，別被碎鐵皮劃傷手！】

林川蹲下身，屏住呼吸，雙手在冰冷油膩的鐵屑堆裏摸索。

很快，指尖觸碰到一塊腐朽的木頭。

他用力一拖。

一個爛了半邊的木箱子被他從廢鐵堆裏拽了出來。

箱子打開，幾個泛著幽藍色金屬光澤的圓盤靜靜躺在裏麵，直徑約二十厘米，表麵刻著細密的俄文字母和編碼。

即便蒙著厚厚的油汙，也掩蓋不住那種屬於精密工業的獨特美感。

“就是這東西？”

【沒錯！蘇製P--200型高精度軸承套件！特種合金鋼材質！】

【當年紅山廠的技術員不認識俄文，又沒配套圖紙，就當成廢品扔在這裏快一年了。】

【這玩意兒現在拿去紅星機械廠，廠長能給你磕一個！起碼值這個數！】

一個鮮紅的“1000”字樣在彈幕上飄過。

一千塊！

林川的呼吸都停了半秒。

在這個人均工資四五十塊的年代，一千塊，足夠讓任何一個家庭瘋狂。

他迅速脫下身上的藍色工作服，將幾個沉甸甸的金屬圓盤小心翼翼地包裹起來，打了個死結。

剛準備撤退，身後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誰在那兒？”

一個清冷又幹淨的聲音響起，讓林川的身體瞬間僵住。

他緩緩轉過頭。

鐵柵欄外，蘇清月俏生生地站著，手裏提著一個印有紅十字的藥箱。

她似乎是剛從家屬院出診回來，白大褂一塵不染，與周圍的臟亂形成鮮明對比。

“蘇......蘇醫生，真巧啊。”

蘇清月的目光銳利，掠過林川，然後落在他懷裏那個鼓囊囊的包裹上，好看的眉頭微微蹙起。

“林川，你上午剛在辦公室撕了協議，下午就來廢料場偷東西？”

她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林川心裏咯噔一下，這要是被當成小偷，那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主播，考驗你演技的時候到了！】

【偷？知識分子的事，能叫偷嗎？這叫國有資產的優化重組！】

【快，用你的騷話征服她！】

林川的腦子轉得飛快。

他非但沒慌，反而露出一抹痞氣的笑容，還故意晃了晃手裏的包裹。

“蘇醫生，你這話可就冤枉我了。我這不叫偷，叫‘撿漏’。”

“這些東西，在咱們廠是廢鐵，但在我手裏，是能救活隔壁紅星機械廠的寶貝。”

蘇清月冷哼一聲，眼神裏寫滿了不信。

“你懂俄文編碼？還是你懂精密加工？這批零件全廠的老師傅都束手無策，你拿走除了當廢鐵賣，還能做什麼？”

林川拎著包裹，走到柵欄前，隔著冰冷的鐵絲網，眼神卻變得灼熱而深邃。

“我不懂，但我腦子裏有未來的劇本......哦不，我有超前的眼光。”

他壓低聲音，帶著一絲神秘，朝她湊近了些。

“蘇醫生，我們打個賭。如果我能用這幾塊‘廢鐵’，換回一千塊錢，你就答應我一個條件，怎麼樣？”

那張年輕又帶笑的臉龐近在咫尺，蘇清月甚至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和機油味，心臟莫名地快跳了一下。

今天的林川，和廠裏那個吊兒郎當的二流子，判若兩人。

那眼神裏的自信，根本不像是裝出來的。

“什麼條件？”她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保持著警惕。

“放心，不讓你殺人放火。”林川眨了眨眼，笑容燦爛，“就請我吃一頓食堂一塊錢一份的紅燒肉。”

蘇清月愣住了。

她設想了無數種可能，唯獨沒想到是這個。

隨即，她竟被氣笑了。

“好。如果你賣不到一千塊，你就自己去派出所自首，罪名是盜竊公家財產。”

“一言為定！”

林川咧嘴一笑，轉身拎起包裹，像隻靈活的猿猴，三兩下就消失在了層層疊疊的廢料堆後麵。

蘇清月站在原地，看著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沒有動彈。

“瘋子。”

她低聲呢喃，腦海裏卻反複回放著林川剛才那個自信又張揚的笑容。

【任務觸發：第一桶金的試煉！】

【目標：將蘇製零件成功售出，換取1000元現金。】

【當前蘇清月好感度：+5（好奇：這個男人身上發生了什麼？）】

林川成功避開了老林頭的“追捕範圍”，一路來到了廠區外的黑市。

但他沒有停留。

他知道，這種高端貨，收廢品的根本不識貨。

他的目標隻有一個——紅星機械廠。

據彈幕所說，那裏的廠長，此刻正為了這批零件的替代品急得嘴角起泡。

而在他身後不遠處，一個賊眉鼠眼的瘦子正悄悄地綴著他，正是張大明的跟屁蟲。

辦公室內，張大明狠狠地掐滅了煙頭，滿臉猙獰。

“林川，你要是真能靠撿破爛掙到錢，我張大明就把這廠裏的鐵全吃了！”

林川感受著懷裏零件冰冷而堅實的觸感，望著眼前這條既破敗又充滿生機的街道，目光前所未有的明亮。

一九八四。

黃金時代的序幕，已經拉開。

我，林川，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