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荷的腳步頓了一下。
她側過頭,看著江淮那張年輕又糾結的臉,忽然就笑了。那笑容裏沒了扮演蘇悅時的溫柔,也沒了剛才賽車時的野性,是一種純粹的,帶著幾分玩味的促狹。
“不然呢?”她反問,眼波流轉,“小淮該不會以為,我愛你吧?”
一句話,像一盆冷水,把江淮心頭那點剛剛燃起的複雜情緒澆了個透心涼。
他猛地鬆開手,臉色難看。
是了,他怎麼會忘了,她就是個為了錢什麼都能做的替身。
醫務室裏,醫生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很專業。
“沒什麼大事,就是肌肉有點拉傷,剛才的動作強度太大了。”醫生一邊說,一邊幫蘇荷按壓手臂,“不過你這手臂......”
他停頓了一下,扶了扶眼鏡,仔細看了看蘇荷的右臂。
“你這舊傷可不輕啊。”醫生嘖了一聲,“看這肌肉記憶和手腕的薄繭,是長期高強度訓練留下的痕跡。沒個兩年以上的苦功夫,練不成這樣。”
江淮站在一旁,整個人都愣住了。
兩年以上......
他腦子裏轟的一聲。
蘇荷跟了顧行野,正好兩年。
所以,為了更像蘇悅,顧行野那個瘋子,竟然逼著她去學了專業的賽車?還練到了這種留下舊傷的程度?
江淮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湧了上來。有震驚,有荒唐,還有一絲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憐憫。
他以為她隻是模仿穿衣打扮,模仿言行舉止。
沒想到,她連這種玩命的技術都去學。
這個女人,為了錢,真的能把自己逼到這個地步。
蘇荷對醫生的診斷沒什麼反應,仿佛那不是她的手臂。她隻是笑著道了謝,正準備起身。
口袋裏的手機忽然瘋狂地震動起來。
嗡——嗡嗡——
一聲接一聲,執著又急促。
蘇荷慢條斯理地掏出手機,屏幕亮起,來電顯示赫然是——【金主二號(穩定)】。
她看了一眼,沒有立刻接,任由它響著。
江淮的目光也落在了那個刺眼的備注上。
金主二號?
穩定?
所以,除了顧行野,她還有別人?還不止一個?
沒等他消化這個信息,那個電話剛掛斷,另一個又打了進來。
【金主三號(考察期)】。
蘇荷掃了一眼,直接按了掛斷。
緊接著,又一個。
【金主五號(新)】。
江淮的臉色,已經從難看變成了鐵青。
他像是第一次認識蘇荷一樣,看著她從容地處理著這些曖昧不清的來電。她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遮掩,就這麼當著他的麵。
終於,在【金主二號(穩定)】的電話第三次打來時,蘇荷接了。
她的聲音在一瞬間變了。
剛才還帶著幾分疏離和玩味的調子,此刻變得又軟又媚,像是浸了蜜糖。
“喂~”
那一個字,尾音拖得長長的,帶著撒嬌的意味。
“嗯......人家在外麵辦點事嘛,遇到點小麻煩,不過已經解決啦。”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你別催嘛。”
“好的好的,晚上一定準時到,給你準備了驚喜哦~”
掛了電話,蘇荷一抬頭,就對上江淮那雙幾乎要噴火的眼睛。
她卻像是沒事人一樣,將手機揣回兜裏,無辜地眨了眨眼,嘴角還掛著一絲甜膩的笑意。
“怎麼了?”她明知故問,“小淮吃醋啦?”
“蘇荷!”
江淮幾乎是咬著牙叫出她的名字。
他猛地跨上一步,將她堵在牆邊,雙手撐在她身體兩側。一股強大的壓迫感瞬間籠罩下來。
“你到底有多少個‘金主’?”
蘇荷抬起眼,看著近在咫尺的俊臉。年輕的男孩子,連生氣都帶著一股不加掩飾的燥意。
她笑了,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在他的胸口上。
“這個嘛,是商業機密哦。”
江淮一把抓住她作亂的手,力道大的像是要將她的手腕捏碎。
“我簽。”他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
蘇荷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亮了起來。那光芒是如此真實,是發自內心的喜悅。
“簽什麼?”她故作不解。
“半年合約。”江淮強硬地開口,語氣裏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但是,我有條件。”
“哦?”蘇荷的興致更高了。
“這半年裏,”江淮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股狠勁,“你不許再接其他任何客戶。專心扮演姐姐,隻給我一個人看。”
他要買斷她。
買斷這半年裏,所有屬於“蘇悅”的幻影。
蘇荷沉默了。
她低著頭,長長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緒。
江淮以為她在猶豫,以為她在權衡利弊。他甚至已經準備好加價。
三秒後,蘇荷抬起了頭。
她笑了,笑得眉眼彎彎,像一隻偷到了腥的貓。
“小淮,”她的聲音又輕又軟,帶著致命的誘惑,“姐姐很貴的。”
她湊近他,溫熱的氣息噴灑在他的耳廓。
“半年的獨家費用......你,付得起嗎?”
那句反問像一根羽毛,輕輕搔在江淮的心上,又像一根針,精準地紮在他最敏感的神經上。
他付得起嗎?
這已經不是錢的問題了。
江淮看著她那雙帶笑的眼睛,裏麵沒有一絲一毫的情意,全是明晃晃的算計和生意。他喉結滾動,胸口那股無名火燒得更旺,混雜著一種被看穿的難堪。
就在他要開口的瞬間,蘇荷眼裏的光忽然散了,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軟軟地向他倒了過來。
江淮下意識地伸手接住她,入手是纖細又滾燙的身體。
“蘇荷!”
......
蘇荷醒來的時候,聞到了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她動了動,感覺手臂上一陣刺痛,低頭便看見了手背上紮著的針管,透明的液體正一滴一滴地落下來。
醫務室。
她記起來了,自己好像是......暈倒了?
真是丟人,體力越來越差了。
她撐著床坐起來,環顧四周,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不遠處椅子上的江淮。
他沒走。
男人低著頭,手肘撐在膝蓋上,手指插在微亂的黑發裏,整個人透著一股子煩躁和疲憊。聽到動靜,他抬起頭,一雙眼睛布滿紅血絲,直勾勾地盯著她。
那眼神,陰沉得像是要下雨。
“醒了。”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蘇荷動了動有些發麻的嘴唇,開口也是一片幹澀:“我睡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