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複輸了。
輸得徹底,輸得難看。
他從撞毀的賽車旁走過來,那張向來矜貴的臉上滿是陰霾,死死地盯著蘇荷,像是要將她生吞活剝。
“你作弊。”
不是疑問,是陳述。
周圍的起哄聲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看向這邊。
江淮也皺起了眉。
沈複一步步逼近,眼裏的狠戾不加掩飾,“蘇悅姐的技術,你怎麼可能會?說,是不是找人代駕了?”
他這話一出,周圍的人也紛紛露出懷疑的神色。
是啊,一個養在老宅,連車都沒摸過的蘇荷,怎麼可能贏得了F13的冠軍?剛才那個漂移,根本不是新手能做出來的。
“就是,沈少可是專業的,她怎麼可能贏?”
“肯定是作弊了,不要臉!”
蘇荷站在原地,任由那些質疑和謾罵落在身上,她臉上那點溫柔的笑意終於淡了下去。
她看向沈複,眼神平靜無波。
“想知道?”
她頓了頓,環視一圈,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裏。
“很簡單,調監控,檢查車輛。俱樂部裏應該有專業技師吧?讓他們來。我蘇荷雖然是替身,但從不偷工減料。”
這話說得坦蕩,反而讓沈複噎了一下。
江淮走上前,“沈複,別鬧了。”
“我鬧?”沈複氣笑了,指著蘇荷,“阿淮,你也被她騙了?她什麼底細你不知道?她能有這本事?今天不把這事弄清楚,我名字倒過來寫!”
蘇荷沒理會他的暴怒,隻是對江淮說:“小淮,既然你朋友懷疑,那就讓他看個明白。不然,這合同簽了,他心裏也不舒坦。”
她把“合同”兩個字咬得清晰,提醒著江淮他們的交易。
江淮看著她,心裏莫名煩躁,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對俱樂部經理說:“去把剛才比賽的全程錄像調出來,每個角度都要。”
一行人去了監控室。
監控室裏,巨大的屏幕被分割成十幾個小塊,清晰地展示著賽道上每一個角落。
沈複抱著臂,冷冷地站在一旁,等著看蘇荷被拆穿的好戲。
錄像開始播放。
從起步開始,蘇荷的操作確實有些生疏,慢了半拍。
沈複嘴邊已經逸出冷笑。
可隨著比賽進行,蘇荷的動作越來越流暢,過彎,加速,走線......每一步都精準得可怕。
當畫麵來到死亡彎道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屏幕上,蘇荷的車在懸崖邊上劃出那道驚心動魄的弧線,鐘擺式漂移的每一個細節都被高清攝像頭捕捉下來。
技師在一旁忍不住出聲:“這個操作......轉向角度,油門控製,簡直是教科書級別的。雖然入彎的時機有點瑕疵,顯得有些生澀,但這絕對是職業車手才有的底子。”
沈複臉上的冷笑僵住了。
他死死盯著屏幕,看著蘇荷在失控邊緣將車穩住,然後絕塵而去。
監控裏,她的臉上沒有驚慌,隻有一種極致的專注。
錄像放完了。
監控室裏一片死寂。
作弊?代駕?
監控拍得清清楚楚,駕駛座上從頭到尾都是蘇荷一個人。
車輛也檢查過了,沒有任何問題,就是江淮那輛改裝車。
沈複的臉,一陣青一陣白,像是被人當眾甩了無數個耳光。
他輸了,輸得明明白白,沒有任何借口。
蘇荷從椅子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腕,對江淮笑了笑。
那笑容裏沒有勝利的炫耀,反而帶著一種酣暢淋漓後的鬆弛。
江淮看著她,忽然問:“剛才不怕嗎?差一點就掉下去了。”
蘇荷愣了一下,隨即眼眸亮了起來,那是一種純粹的光,不帶任何表演成分。
“怕什麼?”她歪了歪頭,語氣輕快,“你不覺得,那種在生死線上拉扯的感覺,很刺激嗎?那一瞬間,才感覺自己是真的活著。”
她眼裏閃爍的不是恐懼,是興奮。
是一種掙脫了所有束縛,盡情釋放的快感。
江淮的心臟,在那一刻,像是被什麼東西重重地撞了一下。
他恍惚地看著眼前這張臉。
這張臉和蘇悅一模一樣,可剛剛那一瞬間,他眼裏看到的,不是那個永遠溫柔高貴的蘇悅。
而是一個鮮活的,帶著野性的,名為蘇荷的靈魂。
這不是模仿。
這是她自己。
“蘇荷。”
沈複咬牙切齒的聲音打破了寂靜。
他走到蘇荷麵前,那雙陰鷙的眼睛裏淬著毒,“今天這筆賬,我記下了。”
他俯身,壓低聲音,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你最好祈禱自己別落單,否則,我會讓你知道什麼叫後悔。”
威脅的意味十足。
蘇荷卻笑了,眉眼彎彎,像一隻狡黠的貓。
她也湊過去,對著他的耳朵,用同樣輕的聲音回敬。
“期待小複的報複哦。”
她頓了一下,眨了眨眼,補充道。
“記得帶錢。”
沈複那句威脅輕飄飄的,卻淬著毒。
蘇荷的回應更輕,像羽毛搔在人心上,卻能激起一片燎原的火。
“記得帶錢。”
四個字,讓沈複那張陰沉的臉徹底繃不住了,他像是看怪物一樣看著她,最後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你......”
話沒說完,人已經拂袖而去,背影裏都寫滿了“等著瞧”。
周圍看熱鬧的人群也識趣地散了,監控室裏隻剩下蘇荷和江淮。
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比賽,讓蘇荷的手臂有些發麻,她隨意地甩了甩手腕。
江淮的目光落在她動作上,眉頭擰得更緊。他沉默地走過來,拉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卻不容拒絕。
“去醫務室看看。”
他的聲音很低,聽不出情緒。
蘇荷挑了挑眉,也沒掙紮,任由他拉著往外走。
從監控室到醫務室的路不長,兩人都沒說話,氣氛卻壓抑得厲害。
江淮的步子邁得很大,蘇荷幾乎要小跑著才能跟上。他心裏亂成一團麻,無數個問題在喉嚨裏打轉。
你為什麼會“死神漂移”?
你到底是誰?
你這幾年到底經曆了什麼?
可話到了嘴邊,繞了幾個彎,最終吐出來的卻是另一句。
“你......真的隻是為了錢?”
他的聲音有些幹澀,帶著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