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翌日,上午九點。
一輛黑色的賓利慕尚準時停在別墅門口。
沈清歌已經換上了一身略顯正式的煙灰色西裝套裙,長發在腦後低低綰起,露出清晰的下頜線和白皙的脖頸。
淡妝掩蓋了病容,隻餘下清冷疏離的氣質。
她坐進車裏,司機是個沉默的中年男人,隻說了句“沈顧問好”,便平穩地啟動了車子。
車子駛向市中心最繁華的CBD。
最終,在一棟氣勢恢宏的玻璃幕牆大廈前停下。
“霍氏集團”四個巨大的鎏金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沈清歌下車,抬頭望了一眼這棟象征著頂級財富與權勢的建築。
顧辰絞盡腦汁想攀上霍氏的合作而不得,最終隻能在一些邊緣項目上分一杯羹。
而現在,她將以“特別顧問”的身份,踏入這裏。
李銘已經在一樓大廳等候,引著她走向專屬高層電梯。
電梯飛速上升,數字不斷跳動,光可鑒人的電梯壁映出她沉靜的麵容。
“叮”的一聲,電梯到達頂層。
門開,眼前是一個極其開闊,風格冷硬現代的辦公區域。
深灰色的地毯,黑色的辦公家具,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半個城市的繁華景象。
空氣裏彌漫著一種高效、冰冷且壓迫感十足的氛圍。
幾個正在忙碌的精英男女聽到電梯聲,抬起頭,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沈清歌身上。
驚訝,探究,審視,懷疑......各種複雜的情緒在他們眼中一閃而過。
誰都知道九爺身邊從未有過女性“顧問”,這個空降而來的年輕漂亮的女人,究竟是什麼來頭?
李銘目不斜視,引著沈清歌走向最裏麵那間辦公室。
“沈顧問,你的辦公位暫時安排在九爺辦公室的外間,方便溝通。這邊請。”
沈清歌能感覺到那些如芒在背的目光,但她麵色不變,步履平穩地跟著李銘。
就在經過一個開放式工位時,一個穿著香奈兒套裝,妝容精致的女人忽然站起身,手裏抱著一摞文件,似乎有些匆忙地朝這邊走來。
她走得急,眼看就要和沈清歌撞上。
“小心!”
女人驚呼一聲,手裏的文件一下散落,好幾份直接朝著沈清歌身上飛來。
電光火石之間,沈清歌沒有後退,反而上前半步,伸手看似隨意擋了一下。一份文件擦著她的手臂滑落,另一份被她用指尖輕輕撥開。
但她的手指,不可避免地觸碰到了那個女人的手背。
隻是一瞬。
一幅破碎的畫麵猛地撞入腦海:
深夜的辦公室,這個女人正對著電腦,屏幕上是一份標有“霍氏競標底價”的加密文件。她快速用U盤拷貝,然後刪除記錄。接著,畫麵切換到一個隱蔽的咖啡館角落,她把U盤推給對麵一個戴著鴨舌帽的男人,男人遞過來一個厚厚的信封......
畫麵戛然而止。
沈清歌瞳孔微縮,臉色白了一瞬,但迅速恢複正常。
“抱歉抱歉!”
那女人連連道歉,蹲下身去撿文件,眼神卻飛快地掃過沈清歌的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和輕蔑。
“沒撞到你吧?我是項目部總監,蘇蔓。你就是新來的沈顧問?真是不好意思,我太著急了。”
沈清歌垂下眼,看著她撿文件的手指,指甲做得精美卻微微有些顫抖。
“沒關係,蘇總監。”
沈清歌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文件沒損壞就好。”
李銘皺了皺眉,語氣帶著一絲警告對蘇蔓道:“蘇總監,下次小心些。”
蘇蔓連忙賠笑:“是是是,一定注意。李助理,沈顧問,你們忙。”
她抱著重新整理好的文件,快步離開了,背影顯得有些倉皇。
李銘轉身對沈清歌低聲道:“沈顧問,沒事吧?蘇總監平時......還算幹練,今天可能真是急了。”
沈清歌搖了搖頭,沒說什麼。
她被引到一處寬敞的臨窗位置坐下,辦公設備一應俱全。
隔壁就是那扇厚重的標誌著絕對權威的黑色實木門——霍臨深的辦公室。
李銘簡單交代了幾句便離開。
沈清歌坐在全新的辦公椅上,緩緩吐出一口氣。
指尖似乎還殘留著觸碰蘇蔓手背時,感知到的那份貪婪與背叛帶來的冰涼觸感。
霍氏集團,果然不是什麼風平浪靜的地方。
而她的“工作”從一開始,就不僅僅是對付顧辰那麼簡單。
她抬眼,看向那扇緊閉的黑色大門。
霍臨深把她放在這個位置,是真的為了方便溝通,還是......想借她的“眼睛”來看清這個霍氏暗處的洶湧?
或許,兩者都有。
沈清歌打開電腦,屏幕映亮了她沉靜的眼眸。
這樣也好。
既然上了這條船,那麼船上藏著的鼠輩順帶清理一下也未嘗不可。
就當是,付給這位九爺的第一筆利息吧。
沈清歌的辦公室外間安靜得隻剩下空調低微的風聲。
她麵前的電腦已經打開,屏幕上是霍氏集團內部網絡的簡潔界麵,權限不低,但也沒什麼具體工作需要她處理。
李銘給她開通了一個內部賬號,好友列表裏孤零零隻有幾個人:李銘,行政部主管,還有幾個部門聯絡人。
最頂上一個純黑色的頭像,沒有昵稱,隻有一個簡單的“H”。
這應該就是霍臨深。
沈清歌的目光在那個頭像上停留片刻,然後移開。
她點開瀏覽器,開始搜索關於“藍海科技”和“顧辰”的最新消息。
新聞還停留在顧辰高調宣布即將完成收購,前景一片大好的通稿上,配圖是他意氣風發的演講照片,金絲眼鏡後的眼神誌在必得。
看著這張臉,沈清歌心底一片冰封的平靜,隻有指尖微微的涼意提醒著那刻骨的恨。
她關掉網頁,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向窗外。
從這個高度俯瞰,城市像一幅精細的模型,車流如織,行人如蟻。
前世的她和顧辰也曾擠在那樣的人流中,為一個小小的訂單奔波。
而現在,顧辰正朝著他夢想的巔峰衝刺,卻不知腳下早已被抽空了基石。
時間一點點過去。
隔壁那扇厚重的黑木門始終緊閉,霍臨深上午似乎有重要的會議,一直沒有出現。
臨近中午,內線電話突然響了。
沈清歌接起。
李銘的聲音比平時更顯幹練,“沈顧問,九爺請您現在到一號會議室。”
“好的。”
沈清歌放下電話,整理了一下衣襟,起身走向會議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