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句話落地,客廳裏的空氣,瞬間凝固。
尤其是後媽沈韻,那張畫著精致妝容的臉上,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僵硬。
“怎麼?不方便?”
宋凡掃視全場,把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
“方便,當然方便。”
宋紅兵率先打破沉默,轉動輪椅,聲音有些幹澀:“那是你親媽,你剛回家,去看看她是應該的。”
“蓉嬸,帶小凡去吧。”
“是。”
蓉嬸應了一聲,低著頭走到宋凡麵前:“大少爺,這邊請。”
宋凡沒再多說什麼,快步跟上。
二樓的裝修風格更加奢華,走廊兩壁掛著不少名畫。
但蓉嬸七拐八繞,最後停在走廊盡頭,一扇不起眼的小木門前。
門鎖鏽跡斑斑。
蓉嬸掏出一串鑰匙,試了好幾把才擰開。
“吱呀——”
一股黴味撲麵而來。
宋凡揮手扇了扇麵前的灰塵,邁步走進去。
這是一間雜物間。
堆滿了廢棄的桌椅板凳,還有幾箱沒開封的陳年舊物。
而在角落裏,一張條案孤零零地立著,上麵積了一層厚厚的灰。
條案中央,擺著一個黑色的牌位。
【愛妻林婉君之靈位】
旁邊放著一個相框,玻璃蒙塵,看不清裏麵的人。
這就是原配的待遇?
哼!
宋凡心中冷笑,麵上卻不動聲色,走上前從旁邊拿起抹布,一點點把牌位上的灰塵擦拭幹淨。
“大少爺,香在抽屜裏。”
蓉嬸站在門口,捂著鼻子,似乎多待一秒都會被那股黴味熏死。
宋凡拉開抽屜,取出三根香點燃。
他雙手持香,恭恭敬敬地鞠了三個躬,把香插進香爐。
“媽,我來看你了。”
雖然從未見過麵,但這具身體裏流著她的血。
這是為人子的本分。
做完這一切,宋凡拿起供桌上那張蒙塵的相框,用袖口輕輕擦去玻璃上的汙漬。
照片上是一個年輕女子,穿著素雅的碎花裙,懷裏抱著一束百合花,笑得溫婉恬靜。
轟!
看清那張臉的瞬間,宋凡瞳孔驟縮,整個人如遭雷擊。
這張臉......
記憶深處的畫麵,瞬間翻湧而出。
福利院的冬天很冷,窗戶漏風。
每年的正月初八,也就是院長撿到他的那一天,被定為他的生日。
那天,總會有一個漂亮阿姨來看他。她總是帶著好吃的蛋糕,還有新衣服,陪他在福利院的後山坐一下午。
那個阿姨從來不說自己是誰,隻讓他叫“林姨”,有時候會伸手摸摸他的頭,手掌很暖,帶著一股淡淡的梔子花香。
直到他十歲那年,那個阿姨再也沒來過。
而照片中的林婉君,分明就是每年都來看他的“阿姨”!
王律師說,母親生他的時候,難產大出血死了。
宋紅兵也確認,母親三十年前就死了。
如果母親真的死了,那十歲之前,每年去福利院給他過生日的人是誰?
鬼嗎?
到底是誰在撒謊?
這背後,究竟有什麼陰謀?
這宋家比他想象的,還要水深。
既然你們演戲,那我就陪你們演到底。
“大少爺?”
門口,傳來蓉嬸不耐煩的聲音:“好了沒有?再不下去,飯菜都要涼了。”
“好了。”
宋凡把相框放回原處,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臉上已經恢複了平靜。
......
回到樓下客廳。
氣氛已經緩和了不少。傭人重新上了熱茶,宋天賜正剝著橘子喂給兒子吃,一副慈父孝子的畫麵。
見宋凡下來,宋紅兵招了招手:“小凡,坐。”
宋凡在單人沙發上坐下,姿態隨意。
“這些年,你在外麵過得怎麼樣?”
宋紅兵端起茶杯,像是隨口閑聊。
“挺好的。”
宋凡靠在沙發背上:“在一家醫藥公司做技術員,娶的老婆是中學老師,生了女兒,在讀幼兒園。”
宋紅兵點了點頭,放下茶杯,切入正題。
“既然回來了,有些事就得規劃一下。你是宋家的長子,總不能一直在外麵飄著。”
“有沒有興趣,來宋氏集團工作?”
“我年紀大了,身體也不好。你先當個副總,熟悉熟悉業務,以後這宋家的家業,你也得幫著分擔。”
這話一出,原本正在剝橘子的宋天賜,手一抖,橘子汁濺了一身。
副總?
包括他在內,宋氏集團一共才三個副總,每一個都是實權人物。
老頭子瘋了嗎?
宋凡剛回來,就給這麼高的位置?
江碧池更是急得在桌子底下,踢了宋天賜一腳。
就連一直裝透明人的沈韻,也忍不住側過頭。
這就開始分權了?
才第一天啊!
唰!唰!唰!
所有人都盯著宋凡。
這可是宋氏集團的副總,年薪千萬起步,手裏掌握著無數資源,多少人做夢都不敢想的位置。
“別,千萬別。”
宋凡搖了搖頭:“我對管理公司沒什麼興趣。我現在的工作挺好的,朝九晚五,周末雙休,有時間陪老婆孩子。”
“說白了,我這人沒啥大誌向,就是條鹹魚,隻想躺平,不想奮鬥。”
鹹魚?
躺平?
宋紅兵活了半輩子,第一次聽到有人把不思進取,說得這麼理直氣壯。
他那雙銳利的眼睛裏,失望的神色更濃了。
他好歹是一代商界梟雄,從一無所有打下這片江山,信奉的就是狼性文化,是拚搏,是戰鬥。
怎麼也想不到,自己的親生兒子,居然是個隻想混吃躺平!
“呼......”
旁邊的宋天賜和江碧池,不約而同地,長長舒了一口氣。
心頭那塊懸了半天的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原來是個扶不起的阿鬥!
宋天賜立刻換上一副“好弟弟”的麵孔,假惺惺地打圓場。
“爸,您就別逼大哥了。我覺得大哥說得對,平平淡淡才是真嘛!不是每個人都喜歡商場上那些打打殺殺的。”
“大哥在外麵過了三十年苦日子,現在隻想跟大嫂和侄女好好過安穩日子,咱們應該理解他!”
他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不知道的,還真以為他們兄弟情深。
“是啊爸。”
江碧池也趕緊幫腔,陰陽怪氣道:“再說了,管理公司那是專業活,大哥學的好像是生物工程?專業不對口,去了也是添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