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蓉嬸說完,也不看宋凡什麼反應,轉身就往台階上走去。
豈料,身後沒有腳步聲跟上。
她停下腳步,眉頭微皺,轉過身來。
隻見宋凡雙手插兜,不卑不亢,紋絲不動。
“第一。”
宋凡伸出一根手指,聲音平淡。
“讓別人做事之前,要說‘請’字。”
他頓了頓,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如果宋家覺得我鞋上有泥,嫌棄我是個泥腿子,那這個門,我不進也罷。”
說完,他轉身就走。
王律師站在旁邊,沒有阻攔,甚至往旁邊讓了一步,給宋凡騰出路來。
什麼?!
這下,蓉嬸徹底慌了。
她本以為,一個在外麵野了三十年的孤兒,突然被首富認回,不說感恩戴德,至少也該是誠惶誠恐,甚至想方設法巴結討好。
怎麼會是這種態度?
他不是個最底層的普通人麼?
哪來的底氣?
但如果宋凡就這麼走了,被老爺知道了,她這個管家也別想幹了。
“等等!”
蓉嬸快步衝下了台階,攔在宋凡麵前,剛才那股子傲慢勁兒瞬間沒了。
“大少爺,剛才是我失禮了,您千萬別見怪。”
“老爺在裏麵等您很久了,請......請您進去。”
宋凡停下腳步,低頭看著這個變臉比翻書還快的老女人。
這就慫了?
他沒有繼續刁難蓉嬸,轉身走進這棟莊園。
一個在這裏做了三十年的管家,如果背後沒人唆使,敢這麼對待一個剛被認回來的“大少爺”?
會是誰呢?
那個被領養長大的宋天賜?
還是那位新上位的後媽,沈韻?
......
很快,宋凡穿過玄關,走進別墅那挑高近十米的巨大客廳。
唰!唰!唰!
沙發上坐著幾個人,所有人的視線都投了過來。
正對著門的,是年輕的一家三口。
男人約莫三十左右,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阿瑪尼西裝,手腕上是百達翡麗的表,長相斯文,但那份優越感幾乎要從骨子裏溢出來。
他身邊的美豔少婦,珠光寶氣,一身名牌。
兩人中間坐著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穿著小西裝,打著領結,像個小大人。
這一家子,光鮮亮麗。
和穿著廉價衝鋒衣的宋凡比起來,簡直是兩個世界的人。
而在客廳主位上,坐著一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
他坐在輪椅裏,雙腿上蓋著一條薄毯,麵容清臒,但一雙眼睛卻銳利得嚇人,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嚴和氣勢。
這應該就是宋紅兵了。
在他的輪椅後麵,還站著一個四十歲左右的貴婦,她穿著一身紫色的旗袍,身段窈窕,保養得極好,臉上畫著精致的妝容。
後媽沈韻。
“哎呀,這就是大哥吧?”
那個年輕男人突然站了起來,快步迎了上來,臉上堆滿了虛偽又熱情的笑,一把抓住宋凡的胳膊。
“大哥你好,我是天賜。哎呀,爸他念叨你三十年了,總算把你盼回來了!這一路辛苦了吧?”
這演技,不去拿奧斯卡可惜了。
剛才進門的一瞬間,宋凡分明看到這人臉上,閃過一絲陰狠。
“還好,坐勞斯萊斯不辛苦,比我的小電驢舒服。”
宋凡淡淡回了一句。
聽到這話,宋天賜的表情一僵,但很快又笑起來:“哈哈,大哥真幽默!來來來,給你介紹一下。”
他指著沙發上的女人:“這是你弟妹,江碧池。”
又指著那個小男孩:“這是我兒子,宋子浩。小浩,快過來喊大伯!”
那個叫宋子浩的小男孩,慢吞吞地走過來,仰著頭打量著宋凡。
忽然,他小手一揚,捂住了自己的鼻子,誇張地往後縮了縮。
“我不叫!”
小男孩指著宋凡,大聲嚷嚷:“爸,他身上好臭,像個撿垃圾的!我不想要這種窮鬼大伯!”
此言一出,客廳裏的空氣瞬間凝固。
江碧池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譏笑。
輪椅上的宋紅兵,臉色一沉。
“你這孩子,瞎說什麼大實話......啊不,瞎說什麼呢!”
宋天賜連忙打圓場,尷尬地對宋凡說道:“大哥你別介意,童言無忌!回頭我好好收拾他!”
嘴上說著收拾,眼裏卻全是笑意。
“沒事。”
宋凡笑了笑,不徐不疾地開口:“孩子嘛,不懂事很正常。畢竟有些教養是遺傳的,根上要是歪了,苗子很難長直。”
此話一出,宋天賜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江碧池猛地抬起頭,惡狠狠地瞪了宋凡一眼。
就連一直沒說話的沈韻,眉頭也微微蹙起。
這是在暗示,宋天賜根本不是宋紅兵的種,隻是個沒有血緣關係的“養子”!
這指桑罵槐的本事,倒是厲害!
“行了。”
一道低沉威嚴的聲音響起。
宋紅兵轉動輪椅,朝宋凡招了招手,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看不出喜怒。
“小凡,過來,讓我好好看看你。”
宋凡邁步走過去。
站在輪椅前,看向這位叱吒風雲的江城首富。
老了。
比照片上老了很多。
鬢角的白發,眼角的皺紋,還有那雙腿......
“像......真像。”
宋紅兵盯著宋凡的臉,眼眶有些發紅:“跟你媽當年,一模一樣。”
他伸出手,想要去拉宋凡。
宋凡卻後退了半步,神色平靜,語氣不鹹不淡。
“宋董,初次見麵,你好。”
......
此言一出,客廳裏所有人的表情都變了。
宋董?
他不喊爸?
宋紅兵的手顫抖了一下,苦笑問道:“小凡,你是在怪我麼?怪我那麼遲才找到你?”
“不是。”
宋凡搖了搖頭:“其實我今天來,也不是為了認親,更不是為了錢。之前那五百萬,回頭我轉給王律師。”
“那你來幹什麼?”
後媽沈韻突然開口,聲音尖細。
宋凡轉頭看了她一眼,然後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
最後,定格在宋紅兵臉上。
“聽王律師說,我媽當年是為了生我,難產走的。”
“雖然我沒見過她,但畢竟她給了我生命,這是生育之恩。”
“我想問問宋董,家裏有沒有供著我媽的牌位?”
“我想給她上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