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一把搶過我麵前的合同,雙手用力,“刺啦”一聲,那份凝聚了我無數心血的合同,被他撕成了兩半。
時間仿佛靜止了。
我眼睜睜看著那兩片紙,飄飄悠悠地落在地上。
“夠了!”德國代表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鐵青著臉用德語說了一長串話。
沈若梅的嘴唇都在抖,她艱難地翻譯道:
“他說,他從沒見過如此沒有秩序、如此不專業的合作方,他宣布,合作取消。”
說完,德國人頭也不回地帶著他的團隊,走出了會議室。
整個會議室,死一般寂靜。
廠長的臉,已經變成了豬肝色。
我看著地上的碎紙片,看著顧海生那張因為酒精和瘋狂而扭曲的臉,一股火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
廠長辦公室裏,煙霧繚繞。
一支接一支的煙,也沒能壓下我心裏的火。
“小陸啊,這件事,影響太惡劣了。”
廠長歎了口氣,“你知道的,廠裏現在不景氣,這筆訂單是救命稻草。現在......唉。”
我沒說話,還能說什麼呢。
“那個顧海生,到底是什麼人?跟你有什麼深仇大恨?”
“我妹妹的男朋友。”我吐出一口煙圈,聲音沙啞。
廠長愣住了,“你妹妹的......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把事情的來龍去脈簡單說了一遍,隱去了張蘭和沈若梅的部分,隻說是個人誤會。
“混賬東西!”廠長氣得又拍了桌子,“這件事,必須嚴肅處理!我已經讓保衛科去抓人了。”
“但是你,”他看著我,“作為車間主任,因為個人問題,給廠裏造成了這麼大的損失,處分是免不了的。你自己,先寫一份深刻的檢查吧。”
我點點頭,“我明白。”
從廠長辦公室出來,天都快黑了。
我一個人坐在車間的辦公室裏,對著一堆報廢的零件發呆。
桌上的電話響了。
是月菱。
“哥,你下班了沒啊?我跟海生在外麵逛街呢,你這個月生活費還沒給我,我錢都花完了。”她的聲音聽上去很高興,好像上午的事根本沒發生過。
我的心,一點一點沉下去。
“你讓顧海生聽電話。”我的聲音冷得像冰。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傳來顧海生醉醺醺的聲音,“喂?陸大哥啊,找我什麼事啊?”
“我現在,給你一個機會。”我一字一頓地說,“讓你旁邊那個女人,親口告訴你,我是她什麼人。”
“什麼什麼人啊?”顧海生還在裝傻。
“哥,你怎麼了?”月菱搶過電話,語氣裏帶著一絲不安。
“告訴他。”我重複道,聲音裏不帶一絲感情。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
然後,我聽到月菱用蚊子一樣的聲音說,“海生,他......他是我親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