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掛斷電話後,我在車裏坐了整整十分鐘。
暖氣開得很足,卻怎麼也暖不到心裏去。
一路上,溫浩和劉婷理直氣壯的聲音在腦海裏反複回響。
到家時,已經快十一點了。
推開家門,媽媽正坐在沙發上抹眼淚,爸爸坐在她旁邊麵色鐵青。
聽見開門聲,兩人同時抬頭。
我媽迅速擦了擦眼睛,擠出一個笑容。
“暖暖回來了?餓了沒?媽給你留了湯,還熱著呢。”
爸爸也站起身,神色卻有些不自然。
“怎麼這麼晚?加班也要注意身體。”
我看著他們強裝無事的樣子,心裏那點最後自欺欺人的僥幸也消散了。
“爸媽,你們是不是有話要說?”
媽媽愣了一下。
“那個......暖暖啊,跟你說個事,你爸他老寒腿犯了,要不明天的機票給我們退了吧?”
我抬起頭,看著他們的臉。
“那我們三的就一起退了吧。”
客廳裏安靜了幾秒。
“暖暖,爸媽知道你做了好久的攻略,安排好了行程,也不是想掃興,確實是你爸他腿,但你......”
我搖頭,打斷我媽的話。
“媽,溫浩給我打電話了。”
我爸的聲音沉了下來。
“他說什麼了?”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卻隻感到無邊的疲憊。
“他說,算命的說你們屬相最近不適合出遠門。”
媽媽的臉色白了,眼淚又湧了出來,這次是壓不住的傷心和難堪。
我繼續平靜地說。
“他還說他和劉婷新婚燕爾,跟我這個寡婦一起旅行不吉利,所以明天我也不去。”
爸爸猛地站起來,聲音因為震驚和憤怒而拔高。
“什麼?!”
“他真這麼說的?!他怎麼敢?!”
媽媽捂住嘴,泣不成聲。
“暖暖......你弟弟他......他是不是糊塗了......他怎麼可以這麼說你......你是他親姐姐啊......”
“親姐姐?”
我笑了,眼淚卻無聲地滑下來。
“媽,在他心裏,在他那個新老婆和丈母娘心裏,我現在隻是個不吉利的寡婦,是會壞了他們新婚運勢的掃把星。”
“放屁!”
爸爸氣得渾身發抖,一巴掌狠狠拍在桌子上,震得上麵的杯子嘩啦作響。
“這個畜生!他娶了媳婦忘了我們兩個老東西就算了,他怎麼能這麼糟蹋你?!他到底知不知道他當年闖了多大的禍?!”
爸爸的臉因為激動而漲紅,額上青筋暴起。
五年前那場火不止讓我成了寡婦,還燒了整整三家,隔壁那家小孩差點沒跑出來。
“要不是你把和女婿攢了那麼久的錢,加上女婿的撫恤金,全拿出來賠給人家,低聲下氣地求人家和解,他溫浩能讀完大學?他早就在牢裏蹲著了!”
我媽低頭抹著眼淚。
我爸的眼睛紅了,不知是氣的還是心疼的。
“這些年,要不是你拚了命工作,開公司撐著這個家,他溫浩能過上好日子?能娶上劉婷?能住上現在那套大房子?!”
“那房子錢是誰出的?裝修錢是誰給的?他心裏沒數嗎?!”
“他不孝敬我們,我們認了,是我們沒教好兒子!可他憑什麼這麼對你?!”
“他憑什麼忘了是誰一次次給他擦屁股,是誰把他從火場裏救出來,又是誰的老公為了救他把命都搭上了?!”
我爸的聲音吼到後來已經嘶啞,他劇烈地咳嗽起來,媽媽慌忙去拍他的背,自己也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任憑眼淚流了滿臉。
爸爸說的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在我心上,砸開那些被我努力封存的記憶。
賠償時鄰居的謾罵和白眼,簽協議時顫抖的手,無數個深夜加班後對著亡夫照片發呆的孤寂,還有溫浩拿到新房鑰匙時興高采烈的樣子,轉頭卻抱怨戶型不夠大。
原來,不是所有的付出,都能被看見,被珍惜。
有時候,付出得越多,在對方眼裏反而越廉價,越理所當然。
我爸喘著粗氣,眼神凶狠。
“這兔崽子,老子今天就去打死他!這個家沒有這種忘恩負義的白眼狼!”
說著他就要往門口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