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退出鳳儀宮時,蘇玲瓏特意走到我身邊,語氣帶著她特有的親切:“喂,沈答應,做那麼多衣服多累啊!要不我幫你跟衍哥哥說說,讓你別做了?”
我微微側身,避開她要搭在我肩上的手,行了一禮:“謝珍貴人關懷,這是臣妾應盡之責,不敢勞煩皇上。”
她聳聳肩:“好吧好吧,你們古人就是死腦筋。”說完,便帶著她的宮女,一陣風似的走了。
錦珠扶著我,低聲道:“小主,您何必攬下這苦差事?五十件棉衣,這得熬多少夜啊!”
我看著蘇玲瓏消失在宮道盡頭的背影,輕輕攏了攏衣袖:“錦珠,有時候,‘苦差事’未必是壞事。”
飛針走線,日夜不停。
手指被針紮破了無數次,指尖磨出了薄繭,眼睛在燭火下熬得通紅。
五十件棉衣,終於在限期前最後一晚,縫完了最後一針。
錦珠替我剪斷線頭,看著那疊放得整整齊齊、針腳細密均勻的棉衣,眼圈有些發紅:“小主,您這又是何苦......”
“明日,你親自送去賑災的官員處,就說是後宮妃嬪一點心意,望能略禦風寒。”我吩咐道,聲音帶著連日的疲憊,卻異常清晰。
“是。”錦珠應下,小心翼翼地將棉衣包好。
次日,錦珠依言前往。我並未親自去,一個末等答應,太過拋頭露麵,反而不美。
傍晚時分,錦珠回來了,臉上帶著一絲壓抑的興奮:“小主,您猜怎麼著?今日奴婢去送棉衣,正巧碰上幾位大人在商議賑災糧草調配之事,那位戶部的李大人,翻看了針腳,當著好幾位同僚的麵,連說了三個‘好’字!”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奴婢退出時,隱約聽見李大人對旁人說,‘若後宮皆如沈答應般體恤聖心,默默躬行,何愁災情不平?總好過那些隻知嘩眾取寵、妄議朝政的......’
後麵的話,他沒說完,但意思再明白不過了。”
當晚,皇上就破天荒的頭一回來到了綴錦軒。
皇上看著我遍布傷痕的雙手,直接命太醫拿來了宮裏最好的金瘡藥。
“後宮裏哪個女人的雙手不是十指不沾陽春水?唯有你,竟然還親自縫製了這麼多棉衣。”
我垂眸答:“皇上日夜憂思百姓之事,嬪妾沒什麼本事,又不似珍妹妹那般聰明伶俐,也隻能做這些粗活了。“
皇上似乎有些動容:“這粗活,解決的何嘗不是朕心中最重要之事。”
一夜春宵。
次日,皇上一早便去上朝。
我被皇上晉封為了沈貴人。
錦珠不解:“小主,為何不乘機向皇上求情......”
我打斷:“現在求情,就前功盡棄了。”
想護住家人的野心和目標,可不是一個貴人位份就擔得住的。
午膳間,錦珠一臉喜悅的前來稟報:“小主!聽說今日皇上召了幾位老臣在禦書房商議南方雪災後續安置之事,不知怎麼的,珍貴人也在。
許是皇上與她說話慣了,沒讓她避諱。
結果......結果珍貴人聽著聽著,又忍不住插嘴,
說什麼‘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不能光發糧食,要教災民......嗯,叫什麼‘再就業技能’?
還提議把災民組織起來,搞什麼‘以工代賑’,去修水利、清河道......”
我眸光微閃。以工代賑?這倒不算完全是胡鬧,前朝也不是沒有先例。
“那些老臣們如何反應?”
“當場就有一位禦史大夫臉就沉了,說‘婦人不得幹政乃是祖訓,珍貴人此言,置朝廷法度於何地?’
珍貴人竟跟那位老禦史爭辯起來,說什麼‘思想僵化’、‘不懂變通’......把老禦史氣得胡子直抖!
最後還是皇上出聲嗬斥,讓珍貴人先退下了。”
錦珠說得繪聲繪色,“奴婢回來時,聽說那位老禦史出了禦書房,就直接去了都察院,怕是要上折子彈劾了!”
一場風波,已然掀起。
接下來的幾日,前朝果然因禦史的彈劾掀起了一陣波瀾。
雖未直接指向蘇玲瓏,但“後宮幹政”、“惑亂君心”的影射之詞,已隱約在奏折間流傳。
蕭衍為了平息物議,不得不連續幾日宿在我宮裏,或是留在養心殿,唯獨避開了瑤華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