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身體重重地撞在桌角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桌子移位,茶杯滾落,摔得粉碎。
我倒在地上。
後背的骨頭應該斷了,但我一聲不吭。
甚至連眉頭都沒皺。
兄長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裏隻有厭惡。
“你給不給?”
他聲音冰冷。
“不給,我就把你這滿屋子的破爛全燒了。”
他走到床頭。
那裏掛著一幅畫,是我們小時候的畫像。
畫裏的兩個小孩笑得燦爛。
哥哥背著妹妹,手裏拿著一個小撥浪鼓。
他拿起火折子,吹亮了火星。
火光映著他不耐煩的臉。
“燒了幹淨。”
他作勢要點燃畫卷的下擺。
“別燒。”
“求求你。”
我終於開口,聲音沙啞粗礪。
那是聲帶被寒氣侵蝕的後果。
這幅畫,是我在這個家裏唯一的念想了。
柳婉兒此時出現在門口。
她探出半個身子。
臉上掛著虛偽的擔憂。
“將軍,算了。”
她弱弱地說。
“妹妹既然這麼寶貴這根草,我不治也罷。”
她捂著心口,做出一副忍痛的模樣。
“隻是你以後每晚都要心痛難忍......婉兒心疼。”
這話無疑是火上澆油。
楚風眼中的怒火瞬間暴漲。
“為了個外物,置親哥哥生死於不顧。”
他把火折子逼近畫卷。
紙張邊緣開始卷曲發黑。
“楚辭,你真是冷血到了骨子裏!”
“你是真的沒心啊!”
沒心。
是啊,我沒心。
我的心在你那裏。
體內再次傳來“哢嚓”一聲脆響。
黑石的裂縫瞬間擴大。
不受控製的寒氣如同決堤的洪水,衝刷著我的五臟六腑。
內臟開始凍結,然後要粉碎。
我依然感覺不到痛。
隻是覺得累,極度的疲憊。
那種從靈魂深處泛上來的倦意,讓我連抬起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我知道。
大限到了。
沒有這根草壓製煞氣,我活不過今晚。
既然你要。
那就給你吧。
這就是欠你的。
“給你。”
我顫抖著手。
將那根枯草遞了出去。
兄長一把奪過,動作粗魯。
連看都沒看我一眼。
臉上露出勝利的笑容。
“早拿出來不就沒事了?”
他吹滅了火折子。
隨手扔在地上。
看都沒看那幅畫一眼。
他轉身走向門口。
語氣瞬間變得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婉兒,藥拿到了。”
“走,讓軍醫煎給你喝。”
柳婉兒得意地看了我一眼。
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她挽著楚風的手臂。
兩人依偎著離開。
背影看起來是那麼般配。
我坐在冰冷的地上。
看著他們消失在夜色中。
嘴唇動了動。
“哥。”
聲音很輕。
輕得隻有我自己能聽見。
“那是阿辭送你的生辰禮。”
“雖然......還沒到時間。”
風聲太大。
他沒聽見。
或者聽見了也不在意。
門大開著,寒風灌入。
屋裏的溫度降至冰點。
我低下頭。
看著自己的指尖,那裏開始迅速變黑。
原本蒼白的皮膚像燒焦的紙一樣卷曲。
然後化作細碎的黑色石粉。
簌簌落下。
我的視線開始模糊,世界在變暗。
我努力爬向書桌,我想最後留點什麼。
哪怕隻是一句話。
提筆的手指在掉渣。
每寫一筆,手指就短一截。
我無法寫出長篇大論。
隻能歪歪扭扭地寫下一行字。
寫完最後一個字。
筆“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我的雙腿已經徹底化為黑色的粉末。
堆積在地板上。
像一堆沒人要的灰色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