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房間。
我脫下那身被燙臟的紅衣。
胸口處的皮膚隱隱透出一股青黑色。
黑石在釋放寒氣,試圖抵消剛才那碗熱湯的侵襲。
我走到桌邊。
花瓶裏插著一根枯黃的小草。
葉片卷曲,枯瘦如柴。
這屋子裏全是死物,隻有這根草是活的。
它是我的伴生靈草。
是當初巫醫給我換心時,留下來壓製煞氣的。
我伸出手指。
指尖觸碰到枯草的葉尖。
一絲極其微弱的涼意順著指尖傳遞過來。
這是唯一能讓我感覺到一絲“存在”的東西。
我把它拿出來。
放在鼻尖輕輕嗅了嗅。
沒有草木香。
隻有一股淡淡的鐵鏽味。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沒有敲門聲。
柳婉兒端著托盤走了進來。
盤子裏放著金瘡藥和紗布。
“妹妹,我來看看你的手。”
她臉上掛著怯生生的笑。
眼神卻在房間裏四處亂瞟。
最後落在我還在冒煙的手背上。
那裏沒有血。
隻有詭異的灰色粉末。
柳婉兒瞳孔縮了一下。
眼底閃過一絲驚恐。
但很快,貪婪蓋過了恐懼。
她的目光鎖定了我手中的枯草。
那枯草雖然看著不起眼。
但在昏暗的燈光下,葉脈裏隱隱流轉著一絲幽藍的流光。
那是我的命數在流轉。
柳婉兒不懂醫術。
但她是個識貨的偷盜者。
她認定這是某種天材地寶。
“妹妹這草好生別致。”
她走近了幾步。
眼神直勾勾地盯著枯草。
“不知是何物?看著不像凡品。”
我把枯草插回瓶子裏。
“路邊撿的。”
柳婉兒顯然不信。
她眼珠轉了一圈,把藥放下。
“那我不打擾妹妹休息了。”
她轉身離去,腳步很快。
帶著某種不可告人的興奮。
半個時辰後。
院子裏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那是戰靴踩在石板上的聲音。
沉重,有力。
“砰!”
房門被一腳踹開。
門框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兄長帶著一身寒氣闖了進來。
他手裏提著馬鞭,滿臉怒容。
“拿來。”
他伸出手,語氣不容置疑。
我坐在桌邊。
手裏正拿著那根枯草。
黑石的裂紋需要它的靈氣修補。
“什麼?”我看著他。
兄長大步上前,指著我手中的草。
“婉兒說了,那不是枯草。”
“那是極寒之地的‘回陽草’。”
“能徹底根除我心口隱痛的舊疾。”
他眼神灼熱。
那是對健康的渴望。
也是對柳婉兒的盲目信任。
“給我。”
我把草護在懷裏,“這不是回陽草。”
我平靜地說。
“那是我的命。”
“給你了,我會死。”
兄長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他嗤笑一聲。
“一根破草就是你的命?”
“楚辭,你什麼時候學會撒這種彌天大謊了?”
他彎下腰。
逼視著我的眼睛。
“自從換了心,我這胸口每逢陰雨天就隱隱作痛。”
“婉兒查遍古籍才找到這個方子。”
“你為了不想給我治病,竟然編出這種瞎話?”
我看著他的眼睛。
那裏麵隻有冷漠和不耐煩。
曾經那個為了我想吃糖葫蘆能跑遍全城的哥哥。
真的死了。
死在三年前那個風雪夜。
我搖搖頭,無助的把草抱得更緊。
“不行。”
兄長失去了耐心。
他一把抓住我的肩膀,力道大得驚人。
我聽見肩膀骨頭發出一聲脆響。
但我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
“以前你為了我什麼都肯做。”
他咬牙切齒。
“現在有機會可以救我的命,一根草都舍不得?”
他說的是以前的那個傻子嗎?
我看著他胸口起伏。
那裏麵跳動的是我的心啊。
它現在在為了另一個女人,為了傷害我而跳動。
“婉兒為了救我,在雪地裏跪了一夜求醫。”
“你呢?”
“你在家裏享福,心安理得地當你的大小姐。”
“現在還要私藏藥引?”
他的每一句話都像刀子。
雖然我沒有心。
但胸腔裏的黑石因為情緒波動,開始出現了第一道裂紋。
“哢嚓。”
極其細微的聲音。
寒氣從裂縫裏溢出,我感覺手腳開始發麻。
那是身體即將崩壞的前兆。
“我不給。”
我死死抓著那根草。
這是我最後活下去的希望。
哪怕是苟活。
我也想活著看一次明年的春花。
兄長眼裏的最後一絲溫情消失了。
他鬆開手。
然後猛地一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