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弟弟小小的身體在床上劇烈地抽搐。
嘴角冒著白沫,喉嚨裏發出“嗬嗬”的怪響。
嘔吐物嗆進去了。
媽媽衝過去,立刻伸手去摳,挖出粘稠的半消化物。
一部分被她摳了出來,濺在床單上,但弟弟的抽搐還在繼續。
笑聲竟然還在。
那笑聲混合著窒息的痛苦,變成一種斷續、尖利的聲音。
媽媽一邊摳,一邊哭,一邊哀求。
“榮榮,別笑了,求你別笑了,停下來,呼吸,呼吸啊!”
她騰出一隻手摸出手機,按下120,語無倫次地報地址。
掛斷電話,她跪在床邊,雙手捧住弟弟抽動的頭,聲音破碎。
“榮榮,看著我,看著媽媽......呼吸,乖......”
突然,她像想起什麼,猛地扭頭對著房門方向嘶喊。
“魏安!魏安!”
我在她身邊,飄得很近,眼淚和她的混在一起。
“媽媽,我在,我在的媽媽。”
我一遍遍地說,用她聽不見的聲音。
“對不起媽媽,對不起......”
她的喊聲在空蕩安靜的房子裏回蕩。
“魏安!死小子你跑哪兒去了!你弟弟出事了!魏安!”
沒有回應。
隻有弟弟越來越微弱的、帶著笑音的嗆咳。
媽媽的焦急變成了恐慌,恐慌又燒成了怒火。
她看著弟弟痛苦扭曲的樣子,開始咒罵。
“魏安!你個沒良心的!你就這麼恨你弟弟嗎?”
“你就這麼想看他死嗎?你給我出來!出來啊!”
“我讓你看著他!你就是這麼看的?魏安!”
我繞著她打轉,想拂去她臉上的淚。
“媽媽,我沒有,我沒有躲,我在這裏啊......”
樓下來救護車的鳴笛聲響起。
門被推開,急救人員湧進來。
醫護人員快速穿過客廳,其中一人提著急救箱衝向弟弟的房間。
另一名醫護人員轉頭急切地問。
“孩子還有其他病史嗎?急救物品在哪裏?”
媽媽抱著抽搐的弟弟,眼睛通紅地指向走廊盡頭。
“哥哥房間!他床頭櫃抽屜裏有弟弟的癲癇急救包!”
她幾乎是嘶吼著補了一句。
“我叫他他不吭聲!這死小子!”
那名醫護人員迅速轉身跑向我的房間。
而媽媽的目光無意間掃過地上散落的草莓。
她突然抬腳,猛地將籃子踢翻。
“還吃什麼吃!”
我的僵在原地,但沒有時間傷心,她馬上就要知道了。
我想衝過去擋住我的房門,但弟弟需要急救包。
為什麼非要現在發現。
至少......至少等弟弟安全了。
不要用我的死,在這個時候,再給這個家一記重錘。
就在此刻,爸爸一臉疲憊地踏進來。
“怎麼回事?榮榮怎麼了?”
他手裏的公文包掉在地上。
媽媽看見他,眼淚和怒火一起噴湧而出。
“你看看你兒子!我讓魏安看著他,弟弟都要窒息了,他人呢?”
“躲起來了吧!他就是存心的!他巴不得弟弟死!”
爸爸被吼得愣住,他臉色煞白。
“你養的好兒子!沒良心!自私透頂!他就是故意的!”
“砰!”
一聲悶響,來自我的房間。
客廳裏的咒罵和哭喊驟然一停。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那扇半開的房門。
其中一個醫護人員迅速拿著急救包展開急救。
而另一個醫護人員出來得很慢,一步一步。
他的表情很怪,目光掃過爸爸,最後落在媽媽臉上。
媽媽被他看得心裏發毛,急道。
“我兒子呢?他是不是躲在裏麵?讓他給我滾出來!”
抱著弟弟的醫護人員這時抬頭。
“患兒情況不穩定,嘔吐物可能部分吸入,需要立即轉運。”
“車上需要繼續吸引清理氣道。家裏還有其他人能幫忙嗎?”
爸爸立刻上前:“我!我能!”
媽媽卻死死盯著那個從我房間出來的醫護人員,聲音開始發抖。
“你說話啊!我大兒子呢?讓他出來!這個時候他還想躲清靜!”
那個醫護人員張了張嘴,聲音幹澀。
“女士,您......您最好先冷靜。您大兒子他......”
他側過身,將房間門完全推開。
大片大片刺目的血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