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天生堅韌,是打不死的小強。
七年前家裏破產,我安慰自己沒關係,
當即輟學打工替爸媽還債。
三個月後,弟弟被拐,爸媽雙雙病倒。
我安慰自己沒關係。
轉頭入贅給大十歲的女人,用彩禮換了醫藥費。
婚後發現她是個賭博家暴還患有反社會人格的暴力狂,
我仍安慰自己沒關係。
第四次被打致重傷喪失生育能力後,我把她送進了監獄。
現在,爸爸又查出肝癌晚期,臨終前隻求見弟弟一麵。
我繼續安慰自己沒關係。
白天送外賣湊手術費,夜裏奔波尋親。
終於摸到弟弟的線索,我興衝衝跑回家報喜。
卻聽見本該病危的爸爸欣慰開口:
“陽陽總算懂點事了,不嚷嚷著要娶那些個小太妹了。”
媽媽附和:
“見他哥過得慘,自然知道怕了。”
“就是苦了承承,為讓陽陽知道底層生活的艱難,生生熬了七年。”
爸爸滿不在乎:
“沒事,承承從小就堅韌,等陽陽定了親,補償他就是了。”
我瞬間僵住,原來一切都是假的。
家裏沒破產,爸媽沒生病,弟弟也沒走丟。
我艱難求生的七年,不過是他們給弟弟安排的一節苦難課。
這一次,我說不出沒關係了。
......
我身上還穿著沒來得及脫下的外賣服,愣在門口,半天緩不過神。
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心臟像被針紮一樣密密麻麻地疼。
從小我就知道爸媽偏心弟弟。
他們舍不得他受半點苦。
所以從小到大,我成了他的試錯樣本。
他隻要動一點不該動的念頭,最壞的結果就會實現在我身上。
十歲那年,葉陽說想紋身染發。
第二天,媽媽就用幾塊錢買的劣質染發劑給我染了一頭紫紅。
我頭皮灼燒潰爛,頭發大把大把地掉。
他嚇得再也沒提過紋身的事。
十四歲,葉陽說了句“開機車好酷啊”。
隔天,剛滿十八歲的我就被爸爸逼著騎他的舊摩托上學。
結果在路上出了車禍,左腿骨折,打了三個月石膏。
葉陽從此對機車避之不及。
而七年前,他帶回來一個太妹女友,嬉笑著說:
“老爹,她才不是什麼壞女孩呢。”
所以,我就得被逼著入贅給徐麗那個悍婦。
用我七年的血淚,給他上這堂人生大課?
這公平嗎?
我狠狠抹掉臉上的淚,抬手敲了敲門。
屋裏傳來一陣慌亂的動靜。
幾秒後,門開了。
媽媽臉上塗著沒抹勻的粉底,蒼白得像紙,眼睛通紅:
“小承,回來了?怎麼樣......有你弟弟的消息了嗎?”
我搖了搖頭,徑直走進屋。
三十平米的出租房彌漫著廉價消毒水的味道。
爸爸虛弱地靠在床頭,臉色蠟黃,看到我時艱難地抬了抬手。
我把打包回來的飯菜放在掉漆的折疊桌上:
“爸媽,先吃飯吧。”
說完,我扶起爸爸,幫他坐上輪椅,推到餐桌前。
他瘦骨嶙峋的手抓著我的手腕,聲音沙啞:
“小承啊......都是爸拖累你了......”
我沒應聲,在桌前坐下,給兩人碗裏夾肉夾菜。
自己就著麵前那碟水煮白菜,開始啃冷掉的饅頭。
跑了一天外賣,又到處打探消息,我早就餓得胃抽痛。
兩人見我不說話,慢吞吞地拿起筷子。
媽媽扒拉著碗裏的菜,聲音哽咽:
“小承,你別這麼拚......實在不行,媽晚上也去找個夜班上......”
爸爸長長歎了口氣,咳嗽兩聲:
“是啊......大不了,爸不治了。”
“我就想著......臨走前,能見你弟弟一麵就行。”
“你別太累著自己,啊?”
我看著他們演得投入的模樣,卻怎麼也擠不出一個笑容。
“確實挺累的。”
我咬了口饅頭,聲音平靜,
“累得我都想死了。”
爸媽臉色驟變。
媽媽立刻“呸呸呸”三聲:
“瞎說什麼呢!什麼死不死的!”
爸爸抓緊我的手,焦急地勸:
“小承啊,爸媽知道你從小就堅韌。”
“咱們現在生活是苦了點,但以後肯定會好的!”
“你可千萬別想不開啊!”
我聽著,忽然覺得很可笑。
是啊,你們的好陽陽就要娶媳婦了。
這最後一課,也快上完了。
我放下筷子,抬起頭,看著他們,一字一句地問:
“爸媽,你們當初是真的不知道徐麗是個暴力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