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午夜十二點的鐘聲敲響。

客廳裏傳來了震耳欲聾的禮炮聲。

砰！砰！砰！

伴隨著林晚晚誇張的尖叫和父母的歡呼。

巨大的聲浪穿透門板，震得地板都在顫抖。

如果是以前的我，此刻恐怕已經蜷縮在角落，口吐白沫，甚至休克了。

但現在，我站在門後，手裏拎著那桶稀釋劑，麵無表情。

門把手轉動。

我打開了門。

客廳裏煙霧繚繞，彩帶紛飛。

林晚晚手裏拿著一個剛放完的禮炮筒，正笑得花枝亂顫。

父親和母親舉著酒杯，滿臉紅光。

看到我出來，他們的笑容僵在臉上。

“你怎麼出來了？”

父親皺起眉，眼裏的厭惡毫不掩飾。

“不是讓你在裏麵待著嗎？沒死就滾回去！”

林晚晚翻了個白眼：“真是掃興，像個鬼一樣杵在那兒。”

“姐，你沒被嚇死啊？命真大。”

我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們。

眼神從父親的臉，移到母親的臉，最後落在林晚晚身上。

“怎麼？啞巴了？”

母親不耐煩地揮手，“趕緊滾，別逼我動手。”

我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那是他們從未見過的，屬於正常人的，甚至帶著一絲邪氣的笑容。

“爸，媽，妹妹。”

我開口了，聲音清晰，穩定，沒有一絲顫抖。

“這麼高興的日子，怎麼能少了我呢？”

他們愣住了。

似乎沒想到那個唯唯諾諾、連大聲說話都不敢的“廢物”，竟然敢這麼跟他們說話。

“你吃錯藥了？”

林晚晚走過來，伸手想推我。

“滾回你的狗窩去！”

在她手碰到我的瞬間，我猛地抬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用力一擰。

“啊——！”

林晚晚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

手裏的禮炮筒掉在地上，滾到了父親腳邊。

“你幹什麼！”

父親大怒，舉起手裏的酒瓶就要砸過來。

“反了你了！”

我鬆開林晚晚，後退一步，擰開了手裏稀釋劑的蓋子。

刺鼻的氣味瞬間彌漫在充滿了香檳味和火藥味的客廳裏。

“爸，你這瓶酒要是砸下來，我們可就真的要‘火’了。”

我舉起桶，作勢要潑。

父親的動作硬生生停在半空。

他看著我手裏的桶，又聞了聞味道，臉色瞬間慘白。

“稀釋劑......你瘋了！你想把家燒了嗎？！”

母親尖叫著護住林晚晚，驚恐地看著我。

“林淺，你這個瘋子！你想幹什麼？！”

我笑了。

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出來了。

“我想幹什麼？”

“你們不是喜歡熱鬧嗎？不是喜歡大聲嗎？”

“禮炮的聲音太小了，不夠刺激。”

“不如我們來點更大的動靜？”

我把玩著手裏的打火機。

那是父親隨手扔在茶幾上的。

“啪”的一聲。

火苗竄起，在昏暗的燈光下跳動。

“你們猜，這桶稀釋劑潑出去，再加上這滿屋子的彩帶和酒精。”

“我們會變成什麼？”

“是變成灰燼？”

“還是變成你們夢寐以求的，最絢爛的煙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