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車子平穩地駛向碼頭。
她沒有看窗外的風景,隻是透過後視鏡,看著駕駛座上那個男人的側臉。
輪廓分明,一如初見。
“海上的空氣好,醫生說,開闊的環境有助於康複。”
他的嗓音聽不出什麼情緒,像是公式化的交代。
溫晚沒有應聲。
遊艇的甲板上,溫伈穿著一身剪裁精致的泳衣,正慵懶地躺在躺椅上,見到他們,她笑著揮了揮手。
沈母下意識的緊張,護在了溫晚的麵前。
但溫晚的視線從她身上掠過,沒有停留。
沈羨之似乎覺得有必要解釋一句:“小伈心情不好,我帶她出來散散心。”
溫晚不說話,隻是安靜地看著遠處海天相接的一線。
她不在乎,誰在,誰不在,她在等,等一場徹底的解脫。
今晚的沈羨之很奇怪。
他端來一盤切好的水果,送到溫晚麵前,看著她被厚重紗布包裹的雙手,才猛然想起什麼,動作僵在那裏。
“我來喂晚晚。”
沈母直接拿過果盤,親手喂到溫晚嘴邊。
沈羨之默默地站了一會兒,轉身走開。
沒過多久,他又端來一杯溫熱的牛奶,可還沒遞過去,就被沈母隔絕在外。
而溫晚從始至終,都像一個沒有靈魂的木偶,安靜地坐著,對外界的一切都毫無反應。
直到沈羨之第三次終於找到機會走到她麵前。
“溫晚。”
他蹲下身,平視著她的雙眼:“今晚十二點,我在這裏安排了煙花。”
他頓了頓:“到時候,我有話想跟你說。”
溫晚終於有了反應,她輕輕地點了點頭。
她想,他要說的話,無非就是離婚,又或者,是讓她繼續當溫伈的血庫和保姆。
都無所謂了。
得到她的回應,沈羨之似乎鬆了口氣。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起身去了船艙。
下一刻,見沈母不在的溫伈就款款走了過來。
“好姐姐,手還疼嗎?奧對了,忘了你沒有手,怎麼疼呢!”
溫晚沒有理她。
溫伈得意地晃了晃手腕上那條鑽石手鏈。
“羨之哥送的,好看嗎?”
“對了,他到現在都不知道,他讓我簽下的,是你們的離婚協議哦。”
溫伈欣賞著溫晚毫無血色的側臉,繼續低語:“他還以為,那隻是普通的財產贈與文件。你看,他多信任我?”
“姐姐,你猜,他今晚準備了那麼盛大的煙花,是想和你說什麼?”
她看著溫晚,見她始終不為所動,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轉為一絲被無視的惱怒。
“到現在了,你還在裝什麼?真讓人惡心!”
她輕輕撫上自己平坦的小腹,嗓音裏滿是快意:“孩子死了又怎麼樣?重生一世,你從顧承澤身邊逃開又怎麼樣?現在,不還是輸得一無所有?”
溫晚終於緩緩抬起頭,看向溫伈。
那雙眼睛裏,沒有憤怒,沒有怨恨,甚至沒有淚水,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冷沉寂,不由得讓溫伈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是!他還愛著你。”
溫伈忽然湊近,一字一頓地說,臉上帶著一絲瘋狂:“可是那又怎麼樣?我就是想試試看,到了生死關頭,他到底會選擇誰!”
話音未落,溫伈猛地抓住了溫晚輪椅的扶手,用盡全身的力氣,將輪椅狠狠推向甲板的邊緣!
“我們一起,去問問他答案!”
輪椅翻倒,溫晚的身體瞬間失去平衡,向後墜去。
就在這時,一個巨浪毫無預兆地襲來,狠狠拍在遊艇上!
兩個人同時被巨大的力量卷起,拋入冰冷刺骨的海中!
海水瞬間淹沒頭頂,窒息感與冰冷一同襲來。
在水中翻滾時,溫晚那隻還未愈合的殘臂,重重地撞在遊艇的金屬邊緣上,鮮血立刻在海水中暈染開來。
“有人落海了!救人!快救人!”
甲板上頓時亂作一團,沈羨之和沈母瘋了一樣衝了出來。
搜救員迅速跳下海,可很快又浮了上來,麵色凝重地大喊:“沈總!她們的血很快就會引來鯊魚!而且落水的方向相反,為了保險,我們隻能先救一個!”
一邊是溫伈拚命掙紮撲騰的身影,另一邊,是幾乎被海浪完全吞沒,隻剩一抹白色裙角的溫晚......
“救溫伈!”他嘶吼出這三個字。
溫晚聽到這句話時,她已經嗆了好幾口鹹澀的海水。
她看著搜救員毫不猶豫地遊向溫伈,看著沈羨之那張寫滿焦急與恐慌的臉。
溫晚忽然想笑。
還愛嗎?
如果真的愛,又怎麼會一次又一次傷害她。
她早就明白的。
她閉上了眼,放棄了所有掙紮,任由身體向更深的海底沉去。
恍惚間,她看到一道巨大的黑影正朝著自己迅速逼近。
是鯊魚。
尖銳到極致的劇痛從腿部傳來,在她失去所有意識的最後一刻,她看到湛藍的海水被自己的鮮血,一點一點染成妖異的紅色。
和一道決絕的身影,從遊艇上一躍而下,衝向她所在的那片血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