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楚靜走後,張院長在冰冷的地板上坐了很久。
他小心翼翼地將那些碎片一片片收好,用手帕仔細包起來,仿佛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做完這一切,他蹣跚地站起身,腹部傳來一陣劇痛,讓他幾乎站立不穩。
我魂體一顫。
我知道,那是舊傷。
為了給我籌集心臟手術的費用,年過七旬的院長,瞞著我去碼頭扛包。
過度勞累引發了胃出血。
可那筆錢,最後還是被楚靜拿走了。
她說,陸承安在國外辦畫展需要資金周轉。
她承諾會雙倍還我,讓我先別做手術。
我信了。
我把那筆救命錢給了她。
結果,她用我的錢,為她的白月光鋪就了一條星光大道。
而我,錯過了最佳治療時機,身體一天不如一天。
院長走後,公寓裏死一般寂靜。
我飄在落地窗前,看著窗外城市的璀璨燈火。
這裏曾是我和楚靜的家。
如今,卻成了囚禁我魂魄的牢籠。
第二天,楚靜沒有等到我“現身”。
一輛推土機,真的開到了“春暉孤兒院”的門口。
那是我和楚靜長大的地方。
是我成名後,捐出所有積蓄翻修的地方。
是我給那些無家可歸的孩子們,建造的一個“家”。
楚靜站在推土機旁,一身白色西裝,神情冷漠。
她身邊,站著她的白月光,陸承安。
陸承安臉色蒼白,一副悲天憫人的模樣。
他拉著楚靜的衣袖,輕聲說:“小靜,算了吧。季言他......或許真的出事了。我們不能這麼對張院長。”
楚靜聽到這話,眼眶瞬間紅了。
她心疼地扶住陸承安:“你就是太善良了。”
“季言那個自私鬼,他怎麼會出事?他現在一定躲在哪個角落,看我們笑話呢!”
“他嫉妒你的才華,他見不得你好!”
我冷冷地看著他們演戲。
是啊,我好嫉妒。
嫉妒到把我的命都給你了,陸承安。
張院長帶著一群孩子擋在孤兒院門口,瘦弱的身軀挺得筆直。
“楚靜!你還有沒有良心!”
“這裏是你長大的地方!你要親手毀了它嗎?”
楚靜眼神沒有一絲波瀾。
“是他逼我的。”
“隻要他肯出來,我立刻就走。”
陸承安又假惺惺地咳嗽了幾聲,虛弱地說:“小靜,我的畫展快開始了,可我......我還是沒有靈感。沒有季言的記憶,我什麼都畫不出來。”
這句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楚靜的耐心徹底告罄。
她指著孤兒院的大門,對司機下令:“給我推!”
轟鳴聲響起,推土機的鐵臂重重撞向那扇刻著“春暉”二字的木門。
孩子們嚇得尖叫哭泣。
張院長用身體護住他們,被飛濺的木屑砸得頭破血流。
我瘋了一樣衝過去,想要阻止那台冰冷的機器。
可我的魂魄,隻能一次次地穿過它。
我跪在廢墟前,發出無聲的哀嚎。
楚靜,那是我們共同的家啊!
你怎麼下得去手!
看著孤兒院的斷壁殘垣,楚靜臉上沒有絲毫愧疚,反而是一種如釋重負的快意。
我知道,她恨這裏。
這裏象征著她卑微的出身,是她輝煌人生中,最想抹去的汙點。
“我們走。”
她溫柔地扶著陸承安上了車,絕塵而去。
仿佛身後那片廢墟和哭聲,都與她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