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深夜,暴雨傾盆。
我拖著那條被踹傷的腿,一瘸一拐地回到出租屋。
還沒進門,就看見我的行李被扔在樓道裏,散落一地。
幾件洗得發白的T恤,幾本專業書,還有那個周冉送我的、地攤上買的十塊錢的塑料水杯,已經被踩裂了。
房東胖嬸正叉著腰站在門口,一臉嫌棄。
“哎喲,大少爺回來了?趕緊帶著你的破爛滾蛋!”
我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強壓著怒火:“嬸,房租我明天就能交,不是說好了寬限兩天嗎?”
“寬限個屁!”
胖嬸把一把鑰匙砸在我身上:
“有人給我打了招呼,說你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我要是再留你,這房子以後都別想租出去了!你也別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沒眼力見,惹誰不好惹傅少?”
傅宇。
又是傅宇。
他這是要趕盡殺絕,連個遮風避雨的地方都不給我留。
“押金退我。”我彎腰撿起地上的衣服,冷冷道。
“押金?你做夢呢!”
胖嬸翻了個白眼:“你那破爛行李把樓道弄臟了,我還沒找你要清潔費呢!趕緊滾,不然我報警抓你私闖民宅!”
“砰!”
防盜門重重關上,震得樓道裏的聲控燈忽明忽暗。
我站在昏暗的樓道裏,手裏攥著那個碎裂的水杯。
三年前,周冉把它送給我時,羞澀地說:“阿彥,這個杯子代表一輩子,我們要永遠在一起。”
那時候,我覺得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現在看來,這就是個笑話。
這杯子就像我們的感情,廉價,易碎,一踩就爛。
我默默收拾好東西,提著那個破舊的編織袋,走進了雨幕中。
冰冷的雨水打在身上,傷腿鑽心地疼。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周冉發來的微信。
沒有拉黑,大概是想看我落魄的樣子取樂。
是一張照片。
照片裏,她坐在落地窗前,手裏端著紅酒,背景是江城最豪華的五星級酒店套房,窗外是繁華的夜景。
配文:【有些人生來就在羅馬,有些人拚了命也隻是牛馬。阿彥,看看外麵的雨,清醒了嗎?】
緊接著又來一條語音。
我點開,傅宇那囂張的聲音混著嘈雜的音樂傳出來:
“喂,送外賣的,聽說你睡大街了?要不要來我的莊園當狗?我家狗窩還蠻大的,還有空調呢,哈哈哈哈!”
隨後是周冉嬌嗔的聲音:“哎呀傅少,你別這樣,萬一他真來了,嚇到你的狗怎麼辦?”
我死死捏著手機,指節泛白。
屏幕的光照亮了我狼狽的臉,也照亮了我眼底翻湧的寒意。
清醒?
我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清醒過。
我陸彥,京圈陸家的獨苗,放著萬億家產不繼承,跑來這裏裝窮體驗生活,結果把自己活成了一個笑話。
既然你們這麼喜歡玩權勢壓人這一套。
那就別怪我,降維打擊。
我沒有回複,直接關機。
雨越下越大,像是在衝刷這座城市的汙垢。
我找了個24小時便利店的屋簷下蹲著。
不是沒錢住酒店,我的黑卡還在鞋底夾層裏縫著。
但我現在不能動。
收購傅氏的流程還在走,傅宇他爹傅靖現在估計已經急瘋了,正在滿世界找那個神秘買家。
如果我現在暴露身份,遊戲就不好玩了。
我要讓他們在最得意的時候,從雲端跌進地獄。
我要讓他們親眼看著,自己引以為傲的資本,在我麵前是如何不堪一擊。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的邁巴赫緩緩停在路邊。
車窗降下,露出一張陌生的臉。
“請問,是陸彥陸先生嗎?”
我抬起頭,眼神警惕。
那人立刻下車,撐著傘小跑過來,遞上一張燙金的請柬。
“我是傅家的管家。明天是傅少爺和周小姐的訂婚宴,傅少特意囑咐,務必請您到場。”
管家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假笑,眼裏卻滿是鄙夷。
“傅少說了,缺個端盤子的,給雙倍工資。他說您最擅長伺候人,這個機會,是賞給您的。”
我看了一眼那張請柬。
上麵印著傅宇和周冉的合照,郎才女貌,刺眼得很。
讓我去端盤子?
想在全城名流麵前羞辱我?
好。
既然搭好了戲台,我不去唱這出戲,豈不是辜負了他們的一番苦心?
我接過請柬,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告訴他,我會準時到。”
“到時候,希望他別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