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了這五百萬,爸爸的後事辦得很順利。
我選了一塊向陽的墓地,那是爸爸生前最喜歡的位置,可以俯瞰整個京市。
火化那天,是個陰天。
我沒有通知任何親戚朋友。
江家破產後,那些曾經巴結我們的人早就躲得遠遠的,生怕沾上一身腥。
我一個人捧著骨灰盒,走在空蕩蕩的墓園裏。
風很大,吹得眼睛生疼。
手機在口袋裏瘋狂震動。
是沈聽晚。
我不想接,但她鍥而不舍地打了一遍又一遍。
最後,我接通了。
“江聿風!你死哪去了?!”
聽筒裏傳來震耳欲聾的音樂聲,伴隨著酒杯碰撞的聲音。
“今晚有個重要的商業酒會,你馬上給我滾過來!”
“我沒空。”我看著墓碑上爸爸慈祥的照片,聲音很輕。
“沒空?你除了在家當米蟲你還有什麼事?”
沈聽晚冷笑。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鬧什麼別扭。不就是因為那個戒指嗎?隻要你今晚表現好,把王總陪高興了,我就再給你買個更貴的。”
“對了,林佑也在。他不懂那些商務禮儀,你過來教教他,順便幫他擋擋酒。”
讓我去給她的男小三擋酒。
這就是我深愛了七年的女人。
“我不去。”
我掛斷了電話,順手關機。
世界終於清靜了。
我在墓碑前坐了整整一下午。
直到天黑透了,墓園管理員來催,我才起身離開。
回到別墅時,已經是深夜。
客廳裏燈火通明。
沈聽晚坐在沙發上,眼神陰鷙,滿身酒氣。
林佑正蹲在地上給她脫高跟鞋,臉上帶著未幹的淚痕。
看到我進門,沈聽晚隨手抄起茶幾上的煙灰缸,狠狠砸了過來。
“砰!”
煙灰缸擦著我的額角飛過,砸在牆上,玻璃渣四濺。
一塊碎片劃破了我的眉骨,溫熱的血流了下來,流進眼睛裏,視線一片血紅。
“江聿風!你長本事了是吧?敢掛我電話?敢關機?”
沈聽晚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衝過來一把揪住我的衣領。
“你知道今晚那個項目對我有多重要嗎?因為你沒來,王總很不高興!這一單要是黃了,你拿什麼賠?”
我任由她搖晃,像個沒有靈魂的布偶。
“說話啊!裝什麼啞巴?”
她看著我臉上的血,動作頓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會受傷。
但很快,那點微不足道的愧疚就被怒火淹沒了。
“這點傷就在這兒裝可憐?林佑今晚替你擋酒,胃病都犯了!你作為沈家的女婿,這就是你的失職!”
林佑捂著胃,虛弱地靠在沙發上。
“聽晚姐,別怪聿風哥了......可能他真的有急事......”
“他能有什麼急事?”
沈聽晚嗤笑一聲,“我看他就是去找野女人鬼混了!拿著賣戒指的五百萬,去包養小太妹了吧?”
她伸手去掏我的口袋。
“錢呢?把剩下的錢交出來!”
我死死護住口袋,那裏放著買墓地的發票和爸爸的死亡證明。
“鬆手!”
“我不!”
爭執間,一張薄薄的紙片從口袋裏飄落出來。
正好落在沈聽晚的高跟鞋邊。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那是殯儀館開具的火化證明。
上麵的黑體大字,在水晶燈下顯得格外刺眼。
【逝者姓名:江國邦】
【火化時間:202年10月15日】
也就是,今天。
沈聽晚的動作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