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清澤摔門走後,林晚清在客廳裏哭了。
她抬起頭,環顧這個曾經被稱為“家”的地方。
現在像一座牢籠,將她困在其中。
她一刻也不想多待。
抓起包逃出門。
父母家在老城區,八十年代的老房子,樓道裏還飄著晚飯的油煙味。
林晚清站在門口,手舉了半天才敢敲門。
開門的是母親,看見她先是一愣,隨即臉色變了:“晚清?你怎麼......”
話沒說完,母親看見她紅腫的眼睛。
“媽......”林清一開口,聲音就哽住了。
母親一把將她拉進屋,關上門:“怎麼了?是不是沈清澤又欺負你了?”
林晚搖頭,又點頭,最後抱著母親放聲大哭。
五年了。
穿越到這該死的未來,被婆婆嫌棄,被丈夫背叛,看著殺子仇人耀武揚威,她一直忍著,一直撐著。
可在這個八十平的老房子裏,在母親麵前,她終於撐不住了。
“他又出軌了......”林晚清哭得喘不上氣,
“還是那個女人......五年了,他們一直在一起......他為了她打我......”
母親的身體瞬間僵住。
“這個畜生!”樓上傳來父親暴怒的聲音。
林晚清抬頭,看見父親拄著拐杖從二樓衝下來——五年前的父親還精神矍鑠,現在卻頭發全白,背也佝僂了。
“爸......”
“我去找他!”父親氣得渾身發抖,
“我女兒哪點對不起他?!當年追你的時候跪在我麵前發誓說會一輩子對你好!現在——”
話沒說完,父親突然捂住頭,臉色煞白。
“老林!”母親衝過去。
父親直挺挺往後倒,後腦勺磕在樓梯扶手上,發出一聲悶響。
然後一動不動。
“爸!!!”
救護車的鳴笛劃破夜空。
林晚清坐在搶救室外,手上還沾著父親後腦勺的血。
母親在旁邊一直哭,握著她的手冰涼。
“你爸這半年就一直說頭疼......我說去醫院,他總說老 毛病......”
母親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晚晚,你爸不會有事吧?不會的......對不對?”
林晚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如果這個時間線的父親死了,那等她七天後穿越回去,原本時間線的父親還會在嗎?
這個念頭像冰錐,狠狠紮進心臟。
搶救室的門開了。
“病人腦CT出來了。”醫生表情凝重,
“腦幹附近有個腫瘤,壓迫到重要神經。剛才摔倒導致腫瘤出血,必須立刻手術。”
“那就做啊!”母親站起來,“醫生,求你們救救他......”
“這個位置的腫瘤......”醫生停頓了一下,
“我們院做不了。風險太大,成功率不到百分之十。”
“那誰能做?!”林晚清的聲音尖得自己都陌生。
醫生看了她一眼:“江城醫院心外科的沈清澤副院長。他是全國頂尖的腦瘤手術專家,這種位置隻有他有把握。”
淩晨三點,林晚清站在江城醫院副院長辦公室門外。
手舉起來,放下,又舉起來。
最後她深吸一口氣,敲了門。
“進。”
沈清澤在辦公桌後抬起頭,看見是她,眉頭皺起來:
“不是讓你在家好好想想嗎?”
“我爸病了。”林晚的聲音幹澀,
“腦瘤,需要立刻手術。醫生說......隻有你能做。”
沈清澤放下手中的鋼筆。
“按規矩,我不會去別的醫院做手術。”沈清澤緩緩開口,
“但畢竟是你父親......隻要你答應不離婚,明天一早我就去做。”
林晚清盯著他:“你這是要挾?”
“是條件。”沈清澤靠在椅背上,
“晚清,我們好好過日子不行嗎?你爸需要我,你也需要我。離開我,你們家怎麼辦?”
“好。”林晚聽見自己說,“隻要你能救我爸,我就不離婚。”
沈清澤笑了。
“明天八點,市一院手術室。我會準時到。”
第二天,市一院手術室。
市一院的腦外科主任親自陪著,反複說沈院長是全國第一刀,有他在肯定沒問題。
七點五十,沈清澤沒來。
八點整,沒來。
八點十分,母親開始不安:“晚清,清澤會不會......”
“不會的。”林晚清握緊母親的手,手心全是汗,“他答應了。”
她抓起手機撥號,手指抖得厲害,按錯三次才撥對。
電話響了六聲才接通。
“喂?”
是個女人的聲音。
嬌柔的,帶著一絲笑意。
周薇。
“讓沈清澤接電話!”林晚清的聲音在發抖。
“沈院長在忙呢。”周薇慢悠悠地說,
“林老師,您找他有事?”
“我爸今天手術!他答應要來的!”
“哎呀......”周薇拖長了音調,
“可是沈院長現在在幫我做職稱手術呢。”
“晉升副主任,一輩子可能就這一次機會。您父親的病......可以等等嘛。”
“等等?腫瘤破裂出血怎麼等?!”
“那就不關我的事了。”周薇的聲音冷下來,
“林晚清,你還沒明白嗎?在沈院長心裏,我晉升比你爸的命重要。你還不離婚,留著等什麼呢?”
母親衝過來抱住她:“晚晚,怎麼了?清澤他......”
“他不來了。”林晚抬起頭,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
醫生問:“還做嗎?我們做的話......成功率不到一成。”
手術室紅燈刺眼。
林晚聽見自己說:“做。”
手術六個小時。
下午兩點四十,紅燈滅了。
醫生走出來,口罩沒摘,眼睛已經說了結果。
“對不起。”
母親尖叫一聲暈過去。
林晚扶著牆,看護士推父親出來。
白布蓋著臉,下麵是那個說永遠給她撐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