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謝泠姝最終還是按照原定的計劃出發,比顧言述晚了兩日。
原想著兩人再見麵應當也是在長安,誰知冤家路窄,竟在虞陽城碰了麵。
謝家的畫舫會在虞陽城停靠一夜,謝泠姝帶著清笙下船,本是想透透風,誰知剛到城內,便見沈昭月哭喪著臉被人從醫館趕了出來。
還不等謝泠姝帶人掉頭就走,沈昭月卻直接提起裙角跪到她跟前。
“謝小姐!我知道言述不顧一切帶我離開,讓你麵上無光,但求你看在人命關天的份上莫要意氣用事,救救言述吧!”
顧言述出事了?
謝泠姝反應一瞬,又莫名看向沈昭月,她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怎麼搞得好像她故意見死不救?
察覺到周圍投來的異樣目光,謝泠姝麵色有些難看。
還以為是個膽小怕事的兔子,原來是隻狐狸。
“帶路。”她淡淡瞥了沈昭月一眼,漠然啟唇。
這賬晚點跟她算,顧言述要是真的死了,他欠謝家的債可就沒人還了。
沈昭月將人帶去了他們落腳處——一間二等房。
謝泠姝站在門口,有些嫌棄地挑眉看了眼,隨後才一臉戲謔地進內。
顧言述躺在唯一的榻上,雙眸緊閉,麵色泛著異常的潮紅,頭上還攤著一塊用於降溫的濕布。
“顧將軍好能耐,坐個船還能給自己折騰得感染風寒?”謝泠姝似笑非笑地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床上病殃殃的人。
話音剛落,原本深陷夢魘的人,慢慢睜開眼睛,等到看清眼前人,麵上表情漸漸變得驚訝,“謝泠姝?你怎麼會在這?”
“你該慶幸我在這,不然就你們倆現在身無分文的情況,顧將軍怕是要客死他鄉了。”謝泠姝嗤笑一聲,轉頭坐到一旁的小桌邊上,“清笙已經去請大夫了。”
顧言述暈船,往常出行要走水路,哪次不是畫舫花船,偏偏這次離開得突然,身上銀兩根本包不起畫舫,隻能委屈一下,帶著沈昭月坐了漕船。
顧言述上船沒多久,便開始難受起來,甚至因為暈船休息不好,直接染上了風寒,強忍幾日後還是不得已在虞陽城下了船。
禍不單行,沈昭月外出尋醫看診之際,還被人騙光了身上錢財。
堂堂少年將軍,差點要為了幾兩銀子耗死在客棧。
“月兒也不是故意的,她也是關心我,一時不慎才著了奸人的道。”顧言述在沈昭月攙扶下,艱難撐坐起身,“不過謝泠姝,你還沒說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裏?你跟蹤我?”
他在江南之時,她也在江南。
如今他要去長安,難不成她也突然非去長安不可?
除了謝泠姝故意追著他以外,顧言述找不到任何合理的理由。
這個節骨眼下能得謝泠姝相助固然是個好事,但他心中還是有些不舒服。
謝家要的遠洋商船都給了,這婚事到此為止不好嗎?
為何非要逼著他和她成婚?
顧言述本就不是個情緒內斂之人,如今生了病,更是喜怒顯於色。
謝泠姝瞥了一眼,突然就不想讓清笙帶大夫回來了。
就他這豬腦子,燒不燒壞都沒區別。
給他治病,還不如省下來給沈承和多做兩身衣服。
簡直是浪費她的銀子。
“言述,你別這麼說,若不是謝小姐不顧一切追著過來,如今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
沈昭月捂住顧言述的嘴,一臉認真地開口。
說完顧言述,她又轉身看向謝泠姝,起身柔柔施禮,“謝小姐,我替言述向你道謝。”
顧言述還有些不樂意,卻在開口的瞬間被沈昭月嗔怪一瞪,“你再胡說,我當真要生氣了。”
他仍有不滿,但還是乖乖閉了嘴。
好甜蜜,好恩愛。
要不是婚書上的名字是她謝泠姝和顧言述,她都要為這不離不棄的愛情鼓掌了。
謝泠姝深吸一口氣,忍不住開口問道,“沈小姐是以什麼身份替顧言述謝我?”
她麵上帶著幾分好奇,托腮看向沈昭月。
聽見這話,後者臉上開始發白。
她視若無睹,繼續開口,“沈小姐在長安頂著我旗號走動的時候,也是這樣跟旁人說話的嗎?”
從江南出發後,她才意外得知,顧言述前段時間在長安述職,竟以未婚妻身份,將沈昭月堂而皇之帶在身邊。
江南和長安隔得遠,但消息互通,顧謝兩家的事,誰人不知,一聽顧家未婚妻,眾人便先入為主以為是她謝泠姝。
若非長安謝家之人無意在瓊林苑撞見沈昭月,長公主差點要給二人賜婚,以昭聖恩。
話說到最後,沈昭月已然麵色慘白,活像是被人狠狠欺辱挖苦了一番。
心上人的難堪落入眼中,顧言述當即變了神色,正要開口嗬斥,廂房門便被叩響。
“小姐,大夫到了。”清笙帶著大夫推門而入。
沈昭月像是找到救贖一般,當即拉住顧言述,先聲奪人道,“不管謝小姐怎麼說,如今當務之急,是要救治顧將軍才是,至於你我......”
“我說我不救了嗎?”
謝泠姝忍不住打斷道。
她算是看明白了,周圍沒人,沈昭月便是一副無辜白兔樣,一旦有人,那便是朵徹底的黑心蓮花。
謝泠姝麵色略顯不耐,轉頭看向清笙,示意帶大夫上前號脈。
沈昭月看在眼中,再不敢開口,生怕萬一將人惹惱,便當真不願出銀子救人。
看著她這副楚楚可憐的樣子,謝泠姝忽然氣笑出聲。
一想到往後嫁入顧家,還得和這兩個腦子有病的生活在一起,謝泠姝頭一次生出未來無望的念頭。
“這病本身沒多嚴重,就是拖成這樣的,不過好在公子身子骨不錯,吃幾服藥也就沒事了。”大夫收了手,隨後寫了張藥方遞給清笙,“這幾日要好好休息,痊愈之前不要奔波。”
清笙接過藥方,又付了診金。
等大夫離開,謝泠姝才向清笙使了個眼色,示意她帶著沈昭月一起去拿藥。
人都走了,她這才起身,嘖嘖稱奇地在房間中來回轉了兩圈。
要不是今日為了救顧言述的命,她這輩子甚至不會踏進這種檔次的客棧半步,更遑論還是個最差的二等房。
連她身邊丫鬟住的屋子都比這個好。
想到這,她忍不住看向顧言述,“這種破爛客棧的二等房好住嗎?你若不犯倔,怎會淪落至此?”
“我又不是不讓你和沈昭月在一起,待你我成婚,再迎她過門便是,我隻要顧府主母的名頭,和一個嫡長子,除此之外,你愛怎麼玩怎麼玩,我絕不插手,這樣不好嗎?”
難不成她死纏爛打,真的隻是為了維持顧謝兩家的關係?
顧言述麵上顯出一絲難堪,旋即轉頭,不願看她。
“月兒想要一生一世一雙人,我不願負她。”他冷聲開口。
聞言,謝泠姝沉默兩秒,才冷笑一聲,“這麼有理想,那在知道我們兩家早就定下婚約之時,她就該知趣離開了。”
“如今這算什麼,無媒苟合?相攜私奔?聘為妻奔為妾,是你不明白還是沈昭月不懂?”
“還有,以你的腦子,應該想不出讓沈昭月冒用我身份的法子,是她提的吧?不得不說,這招挺精的,不承認不反駁,就算是被旁人錯認,也怪不到你們頭上。”
“當日長公主若是當真為你們賜婚,那來日究竟是認沈昭月那張臉,還是認我謝泠姝這個名字,亦或者,以此為刃,逼謝家多出一個女兒來?”
“不想跟我成婚,卻想借我的名頭行方便,你二人好生能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