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你眼中,我就隻是圖你那點銀子?”
謝泠姝麵色染上失望。
她和顧言述確實沒有男女之情,但誠如他所說,兩人青梅竹馬長大,她以為他們之間至少也有些友人情分。
無緣無故被人退婚,於女子而言是多大影響,她不信顧言述不知道。
況且,若是從一開始顧言述便跟她坦誠,就算她不願意斷了婚事,至少現在也會願意幫沈昭月一把。
可他什麼都不說,明知道她在江南等他回來下聘,卻還是大張旗鼓帶著沈昭月到長安。
如今所有人都知道他顧言述為了個農戶女,要拋棄她。
這口氣她怎麼咽得下去?
再說,什麼狗屁恩情,難道報恩就得娶了恩人之女?
沈昭月家沒錢沒權,他大可給豐厚報酬,甚至可以給她家捐個官,若是沒有兄長手足,接回來,為她安排個好婚事,甚至收為顧家義女也不是不可。
非要成婚,說到底還不是色迷心竅,扯著恩情做幌子罷了。
“顧言述,由不得你同不同意,眼下婚書已經簽訂,隻等我從長安回江南,兩家便要商定婚期,這不是跟你商量,隻是通知。”
謝泠姝徹底冷了臉。
她尚且沒說看不上他,他倒好,三番五次拒絕她?
眼見她態度堅決,顧言述有些頭疼,他想說什麼解釋一下,可又不知道怎麼開口。
他就是想娶心愛之人為妻,怎麼就這麼難呢?
“你明知道我不愛你,你嫁給我也隻是枉費年華,何必互相折磨呢?”顧言述語氣無奈至極,頗有幾分破罐子破摔之感。
誰知這話一出,謝泠姝卻笑了,“互相折磨也好,起碼難受的不是我一個人。”
“顧言述,你若是早說你不想娶我,我又何必在江南苦等你?謝家又何必明裏暗裏幫襯你?”
“你以為顧謝兩家關係就這般好?你以為謝家的人脈就這般多,多到隨意就能騰出手提攜你?”
“占了謝家的便宜,又帶著沈昭月這般作踐我的名聲,顧言述,你當我是什麼?”
謝泠姝一口氣說完,這才覺得暢快些。
這些情緒要是壓在心裏,早晚要將她憋出病來。
用不著她的時候做事不管不顧,用得上了又說青梅竹馬。
這天下哪有這種好事?
“銀票我收下了,這是我該拿的,但是教習嬤嬤的事,你別想了,在你給出讓我滿意的答案之前,謝家的資源,不會任你取用。”
謝泠姝說完,將麵前厚厚一遝的銀票拿到手中,轉身直接離開。
若是沈承和還在就好了,他肯定知道現在做什麼能讓她快速高興起來。
謝泠姝忍不住歎了口氣。
殿試在即,她不想現在出現在他麵前,免得耽誤正事。
等到殿試之後,一切塵埃落定,她再去尋他。
她是謝家千金,給她當外室,沈承和不吃虧。
至於顧言述這邊,等她想到能夠保全自己聲譽的法子再說吧。
總不能真落個連農戶女都比不過的名聲。
太難聽了。
謝泠姝走後,顧言述便也離開了謝府。
剛一出來,便見周圍人看他的眼神不對。
“你說這顧將軍也是長得人模狗樣的,怎麼他那個妾室就這麼一言難盡?人家謝小姐救他一命,他倒好,讓人過來討價還價。”
“最搞笑的是,居然還是在府門前說道這些,也不知道避著人些,真不害臊!”
聽到這,顧言述麵色漲紅,一聲聲議論像是巴掌一樣打在他臉上。
他隻知道沈昭月為了省錢跟謝泠姝討價還價,卻不知道竟是在謝府門前進行的。
顧言述閉了閉眼,隻覺得後悔。
沈昭月生在邊關鄉野,那裏的村婦最是愛嚼舌根子,因此,若是有什麼事明知不占理,卻還是想達成目的,她們便會跑到外邊說事。
就是想借旁人的嘴,逼得對方不好意思。
沈昭月是吃準了謝泠姝出身大家,對名聲看得比她更重。
原本的百兩銀子變成了兩百兩銀票送出去,但看謝泠姝的樣子,這點銀子怕是還是送少了。
他早就知道月兒是什麼性子,知道她不熟悉高門大戶這些人情往來,偏還是將這麼重要的事假手於她。
鬧成現在的局麵,說到底還是他自己的問題。
他今日就該親自來。
顧言述沉沉歎了口氣,心中也更加確定,若是想和月兒長相廝守,他是真的該給月兒請個教習嬤嬤了。
隻是若是謝泠姝不幫忙,他也隻好自己去找。
他心底壓著事,直到回了顧府,都還陷在自己的思緒之中。
“言述,你回來了,我剛將飯菜準備好,快來坐下。”沈昭月準備了一桌好菜。
飯菜香氣撲鼻,顧言述卻神色淡淡。
他猶豫半晌,最後才開口道,“月兒,我想給你請個教習嬤嬤。”
教習嬤嬤?
學規矩?
可那不都是小孩子才學的?
沈昭月有些不情願,“言述......你是不是嫌我丟臉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隻是覺得,如今我們已經從荊州來了長安,日後少不得要和旁人接觸,若是你什麼都不懂......”顧言述耐著性子解釋,卻被沈昭月突如其來的眼淚打斷。
她睜著淚眼,一臉倔強地看著眼前人,“你不就是嫌棄我了,當初是你說的,即使我什麼都不懂,你也會一直愛我,如今才過多久,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我雖粗鄙,卻也不是個不識趣的人,你若是想要娶你的青梅竹馬,你娶便是,我自己回荊州罷了,就算沒了父親,我也能養活我自己!”
她這話讓顧言述瞬間不安起來。
一時間也顧不上跟她講道理,隻能將人揉進懷中輕聲安撫。
“你在虞陽城時,說你羨慕謝泠姝端莊大方,如今你也能學著變成一個大家閨秀,這不也是你的願望?”
“月兒,從前你沒有機會接觸這些,眼下我們私下悄悄學,你當真不願意嗎?”
顧言述耐著性子,輕聲開口問道,語氣甚至有些疑惑。
沈昭月將頭埋在他心口,一時間麵色凝滯。
她說那些不過是想讓顧言述心疼她,哪裏是真想學那些繁文縟節?
她又不是真的大家閨秀,就算學會了又能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