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去後,她便發起了高熱,來勢洶洶,昏迷不醒。
迷迷糊糊間,她做了很多夢。
夢裏,是遼闊的草原,是縱馬馳騁的快意,是父王爽朗的笑聲,是兄長們寵溺的呼喚。那時候的她,多麼快樂,多麼自由。
後來,夢裏出現了墨琰。
初見時他冷峻的側臉,獵場上他護住她的手臂,京城裏他永遠挺直孤傲的背影……
她跟著他,笑著,鬧著,哭著,委屈著。
她為他學做他不愛吃的點心燙傷了手,為他練習枯燥的宮廷禮儀跪腫了膝蓋,為他在朝堂上被攻訐而徹夜難眠,為他一句淡淡的“嗯”而開心好幾天……
那麼多那麼多的畫麵,最後都碎成了冰冷的雪,紛紛揚揚,落在她早已千瘡百孔的心上。
再次恢複些許意識時,她感覺到一隻微涼的手,正在輕輕擦拭她臉上的淚痕。
費力地睜開沉重的眼皮,她看到墨琰竟然坐在她的床邊。
他臉上帶著罕見的疲憊和一絲她看不懂的複雜神色。
“醒了?”見她睜眼,他收回手,聲音比平日柔和些許,“夢到了什麼?哭成這樣。”
雲姝看著他,看了很久,才啞聲說:“夢到了一些……不好的事。”
墨琰沉默了片刻,不知是不是因為她虛弱蒼白的樣子,或者是因為昨夜的事,他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類似愧疚的情緒。
“這次,你受了苦。”他頓了頓,“日後……朕會好好補償你。”
補償?
雲姝剛想開口,殿外突然傳來沈煙蘿貼身宮女驚慌失措的喊聲:“陛下!陛下不好了!娘娘她……她一直吐血!太醫說,娘娘身子虛弱,昨夜的催情藥又太烈,傷了心脈根基,光靠陛下龍體解藥不行,還需……還需輔以純陰之人的鮮血為藥引,方可清除啊!”
墨琰臉色大變,猛地起身離開。
他疾步走到門口,又突然想起什麼,猛地頓住,回頭看向床上的雲姝:“雲姝,你的生辰八字……”
他不必說完,雲姝已經明白了。
她看著他臉上毫不掩飾的焦急,看著他眼中對沈煙蘿深切的擔憂,忽然輕輕笑了起來。
笑得眼眶發紅,笑得心口抽痛。
“這就是……”她的聲音輕得像羽毛,卻帶著無盡的嘲諷和悲涼,“陛下剛剛說的……補償嗎?”
墨琰被她笑得心頭莫名煩躁,但沈煙蘿危在旦夕的恐慌壓倒了一切。
他上前一步,語氣急切:“煙蘿情況危急!雲姝,算朕求你,行不行?”
求你?
雲姝的心更痛了,痛得像要裂開。
高高在上的帝王,為了他心愛的女人,竟然對她說“求你”?!
她看著他,看了好半晌,才疲憊地閉上眼睛,伸出了自己纖細蒼白的手腕。
“……割吧。”
墨琰看著她這副認命般的模樣,心頭莫名一慌,像是有根極細的針,輕輕紮了一下。
但他來不及細想,沈煙蘿嘔血的畫麵占據了他全部心神,立刻對旁邊的太醫道:“快!取血!”
他甚至沒有再多問一句她身體是否承受得住,也沒有關心她高燒是否退了。
鋒利的刀刃劃破皮膚,溫熱的血液汩汩流出,盛入玉碗。
直到接了滿滿一大碗,太醫才手忙腳亂地為她止血包紮。
墨琰端著那碗血,看都沒再看她一眼,轉身匆匆離去。
接下來的日子,墨琰始終陪著沈煙蘿。
雲姝則一邊養著身上的凍傷和失血後的虛弱,一邊平靜地等待著月底南下、徹底離開的日子。
這日,沈煙蘿帶著一大群宮人,浩浩蕩蕩地來到了鳳儀宮。
她氣色紅潤,穿戴華貴,比起雲姝這個蒼白憔悴的正宮皇後,更像六宮之主。
“皇後娘娘,”沈煙蘿笑盈盈地行了個禮,語氣卻帶著幾分不掩飾的得意,“陛下說了,這宮裏的東西,隻要我看得上眼的,都可以隨便拿。我今日來,就是想挑幾件合心意的擺設,妝點一下我的攬月宮,娘娘不會介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