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雲姝隻是平靜地看著他,沒有回答。
那沉默,像一塊巨石,壓在墨琰心口,讓他一陣莫名的心慌。
但很快,他又覺得自己想多了。
雲姝那麼愛他,愛到可以不顧性命,怎麼可能不愛了?
不過是因為之前的事,在和他鬧別扭,耍小性子罷了。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那點異樣,語氣緩和了些:“之前的事……朕知道你受了委屈。但煙蘿她身子弱,又是朕心愛之人,朕難免有所偏向,這也是人之常情。你不要賭氣,更不要拿這種東西來試探朕。”
雲姝看著他,忽然覺得無比疲憊,也無比可笑。
“臣妾沒有賭氣。”她淡淡地說。
墨琰見她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心頭那點煩躁又升起來。
他看了看手中的玉佩,最終還是將它放在了雲姝麵前的桌上。
“明日便是南下的日子了。”他轉移了話題,語氣重新變得平和,“今晚……朕陪你。”
話音剛落,殿外又傳來了沈煙蘿宮女急切的聲音:“陛下!陛下!娘娘心口又疼得厲害,一直喊著您的名字,您快去看看啊!”
墨琰臉上的溫和瞬間消失,被擔憂取代。
他看了一眼雲姝,眼中閃過一絲歉意,但腳步已經下意識地往外挪。
“雲姝,你早點休息。”他匆匆丟下一句,“下次……朕再陪你。”
說完,他便頭也不回地快步離開了。
雲姝看著他那毫不猶豫走向另一個女人的背影,嘴角扯出一個極淡的、蒼涼的弧度。
下次?
沒有下次了。
第二日,帝後儀仗浩浩蕩蕩南下,乘禦船沿運河而行。
白日裏,船上有歌舞表演,熱鬧非凡。
沈煙蘿依偎在墨琰身邊,看著表演,笑得開懷。
墨琰雖仍有政務處理,但目光總是不自覺地落在她身上,帶著溫柔的笑意。
而雲姝,這位正宮皇後,獨自坐在屬於自己的艙室內,安靜得仿佛不存在。
直到夜深人靜。
雲姝換上了一身簡便的深色衣衫,悄無聲息地離開了艙室。
她來到船隻堆放雜物的偏僻角落,那裏有她早已準備好的火油和引火之物。
今夜有風,很大的風。
她點燃了火油,火苗瞬間竄起,順著風勢和油跡,瘋狂地蔓延開去!
木質結構的船隻,很快就被熊熊烈火吞噬!
“走水了——!走水了——!”
驚慌失措的呼喊聲瞬間打破了夜的寧靜,整艘禦船亂成一團。
墨琰在第一時間被驚醒。
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一把拉起身邊嚇呆的沈煙蘿,護在懷裏,在侍衛的簇擁下,以最快的速度衝向了甲板,登上了最先放下的小舟。
“陛下!皇後娘娘還在船上!”有侍衛驚慌地喊道。
墨琰抱著瑟瑟發抖的沈煙蘿,回頭望去。隻見那艘巨大的禦船已經陷入一片火海,濃煙滾滾,火光衝天,根本看不清裏麵的情形。
他眉頭緊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但懷裏的沈煙蘿緊緊抓著他的衣襟,哭道:“琰哥哥,我好怕……船要沉了……”
“……先靠岸!再全力滅火,搜尋皇後!”墨琰最終下令,聲音在混亂中有些發沉。
好在火勢不大,雲姝想必不會有事,隻是晚點再救她而已。
可他不知道的是,就在這極度的混亂和濃煙的掩護下,雲姝早已悄然滑入冰冷的河水中。
她水性極好,像一尾靈活的魚,悄無聲息地潛遊向與岸邊相反的、黑暗的河道深處。
冰冷的河水包裹著她,卻讓她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和自由。
再見了,墨琰。
再見了,這囚禁了她五年的牢籠。
就讓所有人都以為,皇後死在了這場突如其來的大火裏吧。
從此以後,世間再無大燕皇後雲氏。
隻有草原上,那個叫雲姝的、自由自在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