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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她被一個仙人撿回去了

溫沅芷是怎麼挪進屋的,她自己全然不知。

晚飯時,她像個被抽走魂兒的木偶,縮在角落的陰影裏,一小口一小口地啃著冷硬的饅頭。

直到手中空了她才夢遊似地站起身,拖著步子挪回那間堆滿柴禾的偏房。

夜深了。

溫沅芷忽然從薄薄的草墊上坐起,眨了眨幹澀發疼的眼睛。

一個念頭像破土的嫩芽般頂開了壓在心口的石頭:走吧。離開這裏。

於是她爬了起來,就著窗隙漏進的微光開始收拾那點可憐的家當。

來叔嬸家四年,屬於她的東西實在少得可憐。

隻有兩件打滿補丁的舊衫,還有一枚月牙形的玉佩。

她先將玉佩貼肉揣好,再把舊衣服卷成一個小包袱,緊緊抱在胸前。

四下寂靜,隻有遠處傳來幾聲零落的狗吠。

溫沅芷悄無聲息地溜出了這座她呆一年的院落。

她沒有絲毫猶豫,徑直往後山的方向跑去。

霜華城,那個記憶中早已模糊的家的方向似乎隔著兩座莽莽蒼蒼的大山。

她早已忘記路有多遠,山有多高,但現在的她隻想回去看看。

夜風拂過她淩亂的發梢,露水打濕了單薄的褲腳。

溫沅芷在入山的小道前停了片刻,回頭望了望身後沉在黑暗裏的村落,然後轉過身,一步一步,踏進了更深更濃的夜色之中

山道崎嶇,她不得不時常伸手抓住路旁的枯枝灌木借力。幹硬的枝條劃過她的掌心,留下道道細小的血痕。

可她顯然低估了北境天氣的詭譎。

才走了不到一個時辰,天空居然下起了雪。

起初隻是零星的雪片,轉眼間便成了鋪天蓋地的雪幕,簌簌落下,很快就在地上積起薄薄一層,將她踉蹌的腳印無聲掩埋。

越往高處,寒氣越是刺骨,林木也越發稀疏。

原先還能望見的鬆樹漸漸被低矮的灌叢取代,到後來,連灌叢也消失了,隻剩裸露的灰黑色岩石沉默地矗立在風雪中。

雪越下越猛,溫沅芷的身子幾乎凍得失去知覺。

她的發絲結了一層白霜,睫毛上掛著細小的冰晶,每次眨眼都伴隨著刺痛感。

可溫沅芷不敢停下,她知曉要是自己就這樣停下的話很快便會被凍死的。

一路上,她累了便癱坐在雪地裏喘口氣,餓了就掏出懷裏那偷拿的一個饅頭,用牙齒一點點磨。

饅頭早已凍得像石頭,她隻能用口水慢慢潤濕,艱難地啃下一點碎屑。

可她終究年紀太小,身子也太弱,勉強撐到半山腰時,雙腿便像灌了鉛般再也抬不起來。

溫沅芷重重跌倒在雪地裏,她急促地呼吸著,隻覺冰冷的空氣正割著自己的喉嚨,視線也開始陣陣發黑。

她就這樣仰躺在雪地裏,半邊身子已被落雪掩埋。嘴唇凍得發紫,四肢僵硬得連蜷縮的力氣都已失去。

雪花不斷落在她臉上,剛融成水珠,便又在寒風中凝成薄冰。意識開始渙散,眼前的景象搖晃著模糊起來。

溫沅芷半睜著眼,視野裏白光陣陣,身體卻泛起一陣詭異的暖意。

或許,就要這樣死去了吧。

也好,至少能下去和親人團聚了。

這麼想著,獨自躺在雪地裏等死的絕望與孤寂似乎也變得可以忍受了。

眼皮越來越沉,身體卻輕飄飄的,像一片即將被風吹飛的羽毛。

恍惚間,她仿佛又回到了父親溫暖的懷抱裏,耳邊似乎輕輕響起了母親哼唱的、輕柔的歌謠......

就在她即將徹底沉入那片永恒的黑暗時,忽然察覺到一絲異樣......身旁簌簌落下的雪花似乎憑空凝滯在了半空。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

一縷清冽幽遠的香氣隱約飄來,似雪後初綻的寒梅。與此同時,破空之聲由遠及近,如利刃劃開凝固的夜幕。

那聲音在她身前戛然而止。

有什麼東西,停住了。

“還活著嗎。”

那聲音清冷得像山澗裏結冰的泉水,不帶一絲溫度。

溫沅芷艱難地撐開沉重的眼皮,恍惚間覺得這聲音仿佛穿透了死亡的邊界,給她注入了一絲生氣。

她想回應,但幹裂的唇瓣卻隻得呼出一縷白霧,連最簡單的音節都卡在凍僵的喉嚨裏。

微生渝霜垂眸看著躺在雪地裏的身影。

那小小的身軀隻裹著簡單的衣衫,就像隻被風雪打落的雛鳥。

他眉峰微蹙,動作卻輕柔得不可思議。

他俯身,骨節分明的手指拂開女孩臉頰上的積雪,將人攬入懷中。指尖輕觸她眉心,一縷瑩白的靈力如月光般流淌而入。

溫沅芷隻覺周身被香氣所包圍,那香氣像是能驅散所有寒意,從眉心流向四肢百骸。凍僵的血液開始複蘇,身上傳來細微的刺痛感。

她終於完全睜開雙眼。

紛紛揚揚的雪幕中,映入眼簾的是一張令天地失色的容顏,眉如遠山含雪,眸似寒潭映月。

隻這一眼,便成了她往後歲月裏再也走不出的夢境。

溫沅芷怔怔地望著眼前人,目光呆滯,仿佛連呼吸都忘記了。

她圓睜的貓眼裏映著那張清冷如謫仙的麵容,小嘴微微張著,像是看到了什麼超出認知的東西。

微生渝霜指尖的靈力仍在流淌,卻在探查她體內時微微一頓。

這孩子的經脈澄澈如冰,靈力流轉間竟無半分阻滯,純淨得像是天生為修道而生的軀體——

燼霜道體。

他眸色微沉,心中已有定論。這種體質百年難遇,而他所知曉的擁有者,唯有一人。

溫從茗的女兒。

目光掠過她那一頭如雪般的長發,還有眉宇間那抹熟悉的影子......

他無聲地歎了口氣。

更不必說道骨上那道熟悉的禁製,那是溫從茗獨有的封印手法。

看來,舊友已遭不測,而他的血脈,卻陰差陽錯地落在了自己手中。

微生渝霜垂眸,指尖輕輕一收,靈力隨之消散。

他俯身,動作輕柔卻不容抗拒地將她抱起,隨即解下自己的狐毛大氅,將她裹得嚴嚴實實。

雪白的絨毛襯著她蒼白的臉,更顯得她小小一隻,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

“別怕,”他低聲道,嗓音依舊清冷,卻比先前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溫和,“我帶你走。”

溫沅芷隻覺身子一輕,整個人便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四周的景物在眼前飛速模糊,凜冽的寒風仍在呼嘯,卻再也不能侵入這方寸之間的溫暖。

她下意識攥緊了那人的衣襟,仰頭望去,正對上那雙清絕眼眸。

雪粒在兩人之間飛舞,模糊了視線,卻愈發襯得眼前之人不似凡塵。

她恍惚覺得,自己像是被卷入了一場風雪織就的夢境,正隨著這個神秘的仙人,飄向一個連命運都無法預知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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