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溫沅芷摸了摸鼻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最近實在有些忙......師尊每日盯著我練劍,真不是故意不來找你們玩的。”
江孤月似乎沒在聽她解釋,隻將手裏那盞精巧的貓兒燈塞進她掌心,退後兩步端詳片刻,唇角彎起。
——嗯,小貓燈籠和小貓倒是很相配。
一旁的江無纖卻沒那麼好糊弄。
他眉頭微蹙,語氣裏壓著不滿:
“忙?忙到連一封信都看不了?我和月給你寄了那麼多信,你一封都沒回。”
他別過臉,聲音悶悶的。
“溫沅芷,你到底有沒有把我們放在心上?再這樣......我真不理你了。”
溫沅芷握著燈籠柄,求助般看向江孤月,卻隻對上他一副看好戲的含笑神情。
她心裏哀歎一聲,忽然格外想念三師姐,自己不是故意不回信的。
溫沅芷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卻不知從何說起。
那些信她其實都收到了,就收在木匣裏,一封一封,整整齊齊。
夜深人靜時,她也曾點起燈,鋪開信紙想寫回信。
可筆尖懸在紙上,墨跡暈開了一個又一個圓點,終究還是沒能落下隻言片語。
該寫什麼呢?寫練劍時虎口磨出的水泡、寫背不出心法時的崩潰。
還是寫獨自望著窗外月亮時,心頭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悵然?
這些瑣碎的、不成樣子的心事,連她自己都覺得矯情,又怎麼好意思寫給他們看......
說到底,溫沅芷還是有些不自信,總怕自己給在意的人帶去壞情緒。
“我......”
溫沅芷垂下眼,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燈籠細竹篾編成的骨架。
“我隻是不知道該怎麼回......而且你們平時出任務也忙,我怕貿然去找,反而會打擾到你們。”
巷子外隱約傳來街市的喧鬧聲,巷內卻忽然安靜下來。
江無纖依舊別著臉,肩膀的線條卻微微鬆了些。
江孤月輕輕“嘖”了一聲,伸手揉了揉溫沅芷的發頂。
“總是偷偷想這麼多,笨。”
他聲音裏聽不出責備,反而帶著點無奈的笑意。
“誰要你寫什麼正兒八經的回信了?知道你擰巴,在斷塵峰壓力大。
但你哪怕就寫個已閱呢?我和纖塵又不是什麼小氣的人。”
溫沅芷抬起頭,眼眶有些發熱:
“對不起......我下次不會這樣了。”
見她這副模樣,江孤月和江纖塵頓時有些難受起來。
他們隻是氣沒收到回信,但卻從沒想過要把她弄哭。
江孤月歎了口氣,張開雙臂:
“怎麼還掉金豆子了?明天就是新年了,該開心點才是。
我和無纖沒怪你,要不要抱抱?”
溫沅芷吸了吸鼻子,調整好情緒。
像從前無數次那樣,上前輕輕環住了兩人的腰。
片刻後,江孤月將溫沅芷單手抱了起來,朝巷子外走去。
江無纖跟在一旁,語氣恢複了平日的吊兒郎當:
“還有什麼沒買?我和月陪你一起去,一個人總歸不太安全。”
溫沅芷趴在江孤月肩頭,想了想說:
“還要去墨韻齋買幾本書,別的就沒了。”
於是,三人便去了墨韻齋。
溫沅芷一落地便“噠噠噠”地跑向話本區,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書架上整整齊齊擺著好幾排新出的話本。
她幾乎沒怎麼猶豫,小手一揮,將新上架的整整一排全都抱進了懷裏。
平日裏她沒什麼花銷,師兄師姐又總愛塞些靈石給她,不知不覺竟攢下不少,此刻花起來半點不心疼。
但結賬時,江無纖讓溫沅芷再挑點,待她走遠後便搶先一步上前準備付款,他不想讓溫沅芷花錢。
結果目光不經意掃過那摞話本的書脊,整個人微微一僵。
他用手肘碰了碰旁邊正專心對付糖葫蘆的江孤月,聲音裏帶著難以置信的驚異:
“我的天......月,小蘑菇怕不是被人帶壞了,怎麼買這種書回去?”
江孤月停下與糖葫蘆的“搏鬥”,順著江無纖示意的方向看去。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那些書名,低聲念了出來:
“《在路邊撿到魔尊後》、《魔尊的掌心玩物》、《被挖金丹後我重生了》......”
還有幾本更直白、更炸裂的書名,江孤月沒好意思念出口。
他覺得耳根有些發燙,更沒想到溫沅芷平日看的竟是......這種話本子。
他轉過頭,與同樣表情微妙的江無纖對視一眼,兩人幾乎是同時開口,聲音裏充滿了困惑:
“這些......都是什麼東西?”
江孤月看了看還在書架間穿梭的溫沅芷,又瞥了眼身旁眼神清澈中透著茫然的弟弟,壓低聲音道:
“這種書......墨韻齋是怎麼同意上架的?魔族可不是什麼好東西。”
他頓了頓。
“無纖,先把錢付了,等她回來再問問。”
溫沅芷在書架間又轉了幾圈,發現剩下的書沈師兄似乎都已收藏,便沒再拿新的。
等她回到前台時,卻發現那摞話本已不見蹤影。
隻見那掌櫃笑嗬嗬地告訴她,書錢已被方才那兩位公子付清了,他們正在門口等她。
溫沅芷小跑著出了店門,隻見江孤月與江無纖一左一右立在門邊,神色都有些說不出的微妙。
“師兄怎麼先幫我把錢付了?”
她仰起臉。
“多少錢?我給你們。”
見她伸手要去掏儲物袋,江孤月輕輕搖了搖頭。
他斟酌著語氣,盡量顯得隨意:
“小貓,這幾本書......你很喜歡?”
溫沅芷看著他欲言又止的模樣,誠實地搖了搖頭:
“不喜歡呀。這些是打算賣給沈師兄的,沒想到你們先把錢付了。”
江孤月與江無纖對視一眼。
哦,給沈燁霖的。
那沒事了。
江孤月眉梢微挑,語氣裏帶著幾分了然與無奈:
“沈燁霖這家夥......”
他頓了頓,轉向溫沅芷,語氣放柔了些。
“你年紀尚小,自己平日若要看話本,還是挑些別的為好。”
溫沅芷乖乖點頭,眼睛彎成月牙:
“知道啦,我平時連修煉都忙不過來,沒什麼時間看話本的。”
正說著,遠處天際“砰”地一聲炸開一簇絢爛的煙花,流光四溢,映亮了漸深的夜空。
緊接著,更多姹紫嫣紅的色彩接連綻放,將整條街市籠罩在夢幻般的光影裏。
江無纖抬眼望去,眸中映著流轉的華彩,輕聲感慨:
“還真是熱鬧啊,過年。”
溫沅芷被這景象吸引,看了片刻,忽然想起什麼。
轉過身自然地牽起兩人的手,仰起臉,聲音裏帶著甜甜的期待:
“我剛剛逛的時候,聽好多人說河邊有放花燈的活動,二位師兄可以陪我去放嗎?”
“當然。”
江孤月答得毫不猶豫,反手輕輕握住了她。
江無纖也隨即點頭,眼底漾開溫和的笑意:
“可以。”
於是,三人便隨著人流,朝河邊走去。
河邊早已聚了不少人,粼粼水麵上已漂浮著許多點亮的燈盞,宛若星河墜落人間。
賣花燈的小攤前樣式繁多,有兔子、仙鶴、錦鯉......
但三人不約而同的選了最樸素卻也最經典的荷花燈。
接著便是在燈內的小小紙片上寫下心願,點燃中心的燭火。
再親手將花燈送入水中,看它載著微光與祈願,緩緩漂向遠方。
三人寫願望時都默契地背過身去。
溫沅芷用毛筆蘸了蘸墨,在紙片上工工整整地寫下:
願我所在意的人,昭昭如願,歲歲安瀾。
她將紙片仔細折好,放入燈中,又小心地點燃燭芯。
暖黃的光暈立刻透過薄薄的燈紙散發出來,映亮了她專注的側臉。
她蹲下身,將荷花燈輕輕推入水中。
江孤月和江無纖也幾乎同時放好了自己的燈。
三盞一模一樣的荷花燈並排著,隨著水波輕輕蕩漾,然後緩緩分開,各自朝著不同的方向漂去。
他們並肩站在岸邊,誰也沒有說話,隻是靜靜望著那三點微光逐漸融入遠處那片星星點點的燈河之中。
就仿佛自己的心願也隨之彙入了某種溫暖而宏大的祝願裏。
夜色漸深,河風帶來些許涼意。
江孤月和江無纖本想送溫沅芷回去,但她卻說早已和項聞溪約好一同返回。
兩人便不再堅持,一路將她送到了約定的茶鋪門口。
不多時,項聞溪的身影出現在街角。
溫沅芷朝她揮了揮手,又轉過身,對江孤月和江無纖綻開一個明亮的笑容。
“明天見啦,孤月師兄,無纖師兄!”
“明天見。”
兩人也笑著揮手,目送兩個小姑娘手挽著手,身影消失在燈火闌珊的街道盡頭。
這才轉身,踏著滿地的碎光與喧囂,朝巡邏處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