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見官差突然過來,春喜當即一臉戒備,移步將主子擋得更嚴實了些。
男子在主仆跟前站定,就見方才還仿佛在盯著他看的女子突然微垂下頭,朝他恭敬行了一禮。
“多謝大人方才及時出手相救。”
風鈴般清脆的聲音傳進兩耳,當即如編鐘敲在心頭。
男子瞳孔一顫,指尖悄然收緊。
然波瀾雖起,卻帶著慣性的克製,湧動一瞬便眨眼歸回了平靜,同時聲音平淡開口,“不過職責所在,姑娘不必多禮。”
說著,轉身叫來一名下屬讓其在旁筆錄,開始就方才現場情況例行詢問了小娘子主仆一番。
雲逸寧認真聽著,一一如實作答。
男子聽罷確定無甚疑點,很快將人放走。
雲逸寧行禮告辭,領著春喜離開。
看著主仆兩人越過自己而去,男子情不自禁轉過身,目光追隨。
戶部郎中,雲家。
這是方才女子所報出身。
他默念著這出身,眸底深如寒潭,隱約似有暗湧不斷。
見那身影登車離開,消失在人群之後,他收回目光轉身,恢複往日神情,肅容大步朝酒樓過去,就似寒江上的一葉孤舟,直直紮入濃濃霧中。
......
車上,雲逸寧閉目坐著,腦中場景一幕接一幕地過。
剛回來時,上一世的記憶就似亂麻般被一股腦地塞進識海。
這兩日經她努力,已有許多記憶得以明晰,其中就包括了跟方才聲音相關的經曆。
是的,方才那青衣衛的聲音,真是像極了她臨死前隱約聽見過的。
不過當時她已快要斷氣,其實也不能確定是否真有人在屋外喊她。
可不管真實與否,那聲音她確定聽過。隻是那聲音的主人並不是什麼京中貴公子,而是樾州的一個普通獵戶。
記憶中,那獵戶身材雖與剛才那位大人相似,然相貌卻極為普通,屬於扔進人群很快就找不到的那種,跟剛才那位的出眾相貌毫無相似之處。
也是,方才那青衣衛一看就是出身不凡的貴公子,又怎會跑到樾州當什麼獵戶,大抵就是聲音相似罷了。
不過她跟那獵戶其實也隻見過兩麵,實在談不上了解,說不定連聲音的印象都有所偏差。
對了,她是何時見的那獵戶呢?
嗯,應是從師父家下山的路上。
上一世她推測出母親的病有所蹊蹺,然凶手之一的父親已死,她便決心要尋那外室報仇。
按大周律,受牽連流放之人,若在流放地表現良好,可根據表現獲得越發多的自由,甚至有機會被提前赦免離開過正常生活。
她知道隻要自己活著,就有走出樾州報仇的一日。為了那一日,她一直努力準備。
後來她和一部分流放犯人被官府選中,調去撞雲山附近開發荒地,期間機緣巧合,她撞見了一中年婦人在山中采藥。
她以為那婦人是名醫婆,想到有醫術在身,她不但能更容易報仇,還能有門技藝能養活自己,當即就起了學醫之心。
可等她費了大功夫再遇婦人,對方卻告訴她自己並非什麼醫婆,隻是會製些香罷了。
大周人愛香,京城猶盛。
她在京中長大,自然也學過製香,更深知香中世界包羅萬丈,除了雅之一用,更有醫人之效——
反之,殺人亦能。
經她觀察婦人所采之藥,她便知婦人可不隻是會製些香那麼簡單。直覺告訴她,婦人定是什麼香道高手,她一定要拜其為師!
聽她說要拜師,婦人像看傻子一樣看了她一眼,轉身就走。
她卻沒氣餒,之後無數次等待,跟蹤,登門。
婦人被她纏得煩不勝煩,終於提出正缺一味材料來製新香,若她能提供就收她為徒,而那材料便是一個人的手指頭。
說罷,砰地關上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