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公主蕭華珺不知何時爬到了床上。
她此時一手扶著蕭靜安的腦袋,一手指著蘇聞櫻。
而蕭靜安的腦袋被她輕輕轉過去了一些,露出來的左耳明顯看出紅腫。
所有人都順著蕭華珺的動作看向蘇聞櫻。
蘇聞櫻不急不慢走上前兩步,先向帝後行禮,才緩聲說道:“妾的小妹從前得過此病,症狀都一樣,所以妾才知道。”
“對,是她告訴我的!”蕭華珺喊道,“她比太醫都厲害!”
“不敢,不過是僥幸從前見過。”
蘇聞櫻知皇後著急,便繼續說道,“此時需要將二公主耳中的腫癤挑破,然後用清熱敗毒飲就好。”
羅院判腳下微微一動,低著的眸已經帶上了笑意。
蕭玄稷深深看了蘇聞櫻幾眼,開口:“羅院判,去看看二公主。”
“是!”羅院判撫了撫袖子,轉身往床邊走去。
“你既知道,為何不早說?”
蕭玄稷再開口,卻是帶了幾分埋怨和猜疑,“難道朕不來,你便不說嗎?”
......這是以為她故意等著討好他呢。
蘇聞櫻抿了下唇,先看向皇後。
見對方隻臉色蒼白盯著床上,完全沒有要解釋的意思。
蘇聞櫻便明白了,皇後不想背這個鍋,完全是要她自己跟皇上解釋。
心中歎了口氣,蘇聞櫻低頭開口:“事關公主安康,妾不敢隨意妄言。”
“隻是那位餘太醫說是風寒,妾實在不能苟同。”
“原想著先去看看二公主耳朵,再回稟給皇後娘娘,可惜一直沒有機會。”
“還好大公主心係二公主,得知妾小妹的事情之後,便去查看了二公主的情況。”
蘇聞櫻說的不算清楚,但蕭玄稷也聽明白了。
若不是她之前便提醒過了蕭華珺,那此時也不會有這一幕了。
皇後忽然開口:“剛剛蘇美人便先告知臣妾的,但臣妾心中急亂,都沒聽她把話說完。”
“倒是不如華珺了。”皇後歎道。
卻是已經巧妙地將自己的責任,轉到對大女兒的稱讚上。
果然,蕭玄稷目光看向蕭華珺,笑道:“珺兒,來。”
“父皇。”蕭華珺從床上跳下來,幾步撲進蕭玄稷懷裏。
蕭玄稷看了眼正在認真探看蕭靜安的羅院判,又低頭看向大女兒:“聽說你也是第一個發現妹妹高熱的,怕不怕?”
“不怕,就是擔心妹妹,也擔心母後的身體。”蕭華珺脆生生的回答。
蕭玄稷唇邊帶了幾分笑意。
他抬手摸了摸蕭華珺的頭,這才看向還在屈膝行禮的蘇聞櫻:“起來吧。”
“多謝皇上。”蘇聞櫻扶著柳煙的手站穩身體。
“你怎麼在這裏?”依舊是不鹹不淡的語氣。
蘇聞櫻抿了下唇:“妾來向皇後娘娘請安。”
“那倒是很巧了。”蕭玄稷又帶了幾分深意地又看了眼蘇聞櫻。
帝王都疑心重,蘇聞櫻心中再次無奈地歎了口氣,沒說什麼。
有了準確的病症,羅院判原就醫術高超。
這會兒他征得帝後同意,用消毒的銀針挑破二公主耳中腫癤。
淡黃的膿水流完,直到見血,羅院判又敷上外傷藥。
也是此時,蕭靜安才“哇”的一下哭出聲來。
“靜安!”皇後一下子撲過去。
握住靜安的小手,皇後卻是喜極而泣:“哭出來就好,哭出來就好......”
“母後,疼,我疼......”
蕭靜安一隻小手要去摸耳朵,被皇後眼疾手快按住。
蕭華珺也跑了過來,嘴裏喊著“妹妹”,上前拉住蕭靜安:“你總算醒了!”
蘇聞櫻正含笑看著那母女三人,忽然身邊落下一個稍高的陰影。
接著,肩膀被人輕輕拍了一下。
蕭玄稷竟不知何時站在了她的身邊。
蘇聞櫻怔了一下,卻沒想到蕭玄稷又拍了兩下她的肩膀,才走到床邊站定。
那邊羅院判寫好方子,讓人去熬清熱敗毒飲。
“臣額外添加了羚羊角粉一錢,可泄熱毒。”
羅院判說完,見皇上點頭,才將藥方交給小太監。
下一刻,他便跪在地上:“臣有罪,未能及時確診公主病狀,求皇上、皇後娘娘責罰。”
原本還跪在一旁的餘太醫和李院判聽到他這話,臉上表情無不扭曲了一瞬,也連忙跟著跪過來,齊齊磕頭求罰。
“羅院判雖判斷大體無誤,但身為院判,屬下無能,亦是你無能。”
蕭玄稷背著手,淡聲開口,“罰俸半年,日後多些謹慎。”
“是,臣......慚愧。”羅院判低頭說道。
另外兩人,蕭玄稷卻連怎麼處置都沒說,直接擺擺手讓他們下去了。
但越是這樣,李院判和餘太醫心裏越地沒底。
今上待下極嚴,而且有條鐵律:
但凡他還肯罰你,便是還要用你。
否則,便等著被人找機會彈劾,完全丟了烏紗帽吧!
餘太醫或許還不懂,但李院判是很了解的。
他當即膝行幾步,上前叩拜:“皇上,臣有罪。臣隻查出公主夜晚驚懼,卻未深探原因,實乃臣之過失。”
“求皇上革臣副院判之位,留臣在太醫院多多學習,將來好為皇上效力!”
他才不到四十歲,比羅院判整整小了十歲。
早晚有羅院判退下去,皇上用到他的一天!
蕭玄稷卻看向羅院判:“羅院判覺得呢?”
“臣......不敢妄議。”羅院判卻不可能答。
沒想到,蕭玄稷卻笑了一聲。
他忽略抱著蕭靜安看向自己、明顯有話要說的皇後,將目光移到蘇聞櫻身上。
蘇聞櫻心頭一緊,果聽他問道:“蘇美人。”
“妾在。”蘇聞櫻心中哀歎。
“公主病症,太醫院都無法診出,卻由你確定。”
蕭玄稷慢條斯理說道,“你覺得,該如何罰?”
蘇聞櫻低著頭,閉了閉眼睛。
原想著借今日之事交好皇後,如今可好了,不交惡便不錯了。
皇上有問,不敢不答,蘇聞櫻低著頭回道: